七色夜饗 with stories

〔０７〕
　　

　　被人看得太透是件好事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陣，才轉身跨入大廳。

　　我是想過要臨時逃跑，但被他今天表現出來的怪異影響，我也想看看他在耍什麼名堂。

　　掀起簾幕，正對滿廳震耳欲聾的喧鬧聲的時候，有一瞬間令人感覺到頭暈，幸好聲浪很快就消失了。

　　簾幕後是一個有點高度的高台，將近一兩層樓的高度和下面有些距離，卻只擠得下兩三個人，左右兩方各有一階梯向下伸出，通往下方的擠滿人的大廳及主要宴會場地。

　　天花板挑高起碼有四層樓，從大廳中央上方向外推出形成圓頂，分成三部份、分別彩繪不同的作品，不過都是和宴會相關，再加上用色刻意強調金色，使這個地方看起來更加豪華闊氣。

　　我掀開簾幕走出去的時候，才接著後知後覺想起這裡是什麼地方。

　　將軍大人的壽宴！要命！我是跑出來幹什麼！
　　
　　原先有些震人耳膜的掌聲在看清我的身影之後轉為稀落，所有人都看著我，我也瞪著它們，有些有點面熟但卻面色鐵青的大臣一臉猶豫及咬牙切齒的表情，想衝上來把我拉下去卻又礙於什麼而在原地作出可笑的轉圈動作。

　　我尷尬錯愕到連裝傻或微笑也做不出來，只是嘴角一直作著小幅度的抽蓄。

　　氣氛僵持不下時，不知是哪位小姐輕聲唸著，聲音在廣大而暫時無聲的大廳中被放大成數百倍。

　　「陛下？」

　　我不受這個地方歡迎。

　　我倚在不太顯眼的角落，心裡卻對這事沒什麼感覺。

　　這是可預見的，這場盛宴的主人是將軍，而我這礙眼的釘子偏偏從他們最期待的位子上竄出來，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幸好索蘭席很快從簾幕後鑽出來我才沒被接下來一道道殺人的視線殺死，才是被請下去而不是被踢出去。

　　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呢？冷眼看著和預期沒差多少的奉承和拉攏戲碼，或許還要再加上擇親？現場除了位高權重的老頭就屬年輕且未婚的姑娘最多，全簇擁在索蘭席身邊，被走在最前、層層人群擠成的大腫團領著拖成長長一列看上去很是壯觀。

　　環視大廳，我的三名貼身侍女沒在場內，也沒碰上其他認識的人。

　　讓人有些錯覺、也許、這樣下去我很快就會被淹沒，或者變成某個人的影子，從這世上直接消失。

　　想到這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有人想要硬闖，守衛在徵求將軍的許可之後就很乾脆的直接放行了。

　　走進來一個華麗的人。

　　說華麗，他雖然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緊身褲，一身像是上馬術課才作的打扮，模樣也有些風塵僕僕，但全身掛滿飾品，手鍊頸鍊腰帶都閃閃發亮，還在左右兩耳穿了七八只耳扣，最外面掛上一件同樣閃亮鑲滿寶石的冰藍色斗篷，染成寶藍色的大波浪長髮留到腰際，再加上偏陰柔的五官，很容易讓人忽略喉結和平坦的胸部，以為是”她”。

　　他和索蘭席似乎很熟，而且也是熟到爛掉的那種，從他遠遠的朝索蘭席打招呼卻只得到冷冷的一瞥這點可以知道，如果進來的是陌生人祇會得到禮貌的微笑而已。這個奇怪的人也不生氣，很自動的踱到角落，揚起一抹刺眼的笑容看著大廳中的鬧劇。　

　　他和大廳裡其他人的氣質相差太多，顯得格格不入，像是鶴立雞群，雖然和索蘭席一比還是相差很多，後者引人注意的程度根本就是犯規。

　　他和索蘭席是朋友嗎？

　　索蘭席也會有那種用來共患難的朋友嗎？

　　有點難以想像。

　　「這不是陛下嗎？」

　　我整頓好表情和心情回頭，正準備先丟去一堆裝飾華麗和很可能完全不具備溝通實益的話，在看清來人之後就回復成原本的苦瓜臉。

　　棕褐色短髮和同色的眼睛，看上去在這年紀應該無憂無慮的年輕臉孔卻顯得有些陰沉老氣，半瞇的雙眼銳利的驚人。

　　我懶洋洋的揚揚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明德子爵。」

　　他的年紀和我一般大，不過卻在陰謀中打滾下摸透了皇宮裡生存的潛規律，這點是我遠比不上的。

　　逃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會有心情笑著去理解？

　　明德˙莫里斯，最近聲名大漲的宮廷新人，也是目前最年輕就獲得封爵殊榮的紀錄保持人。

　　莫里斯家族原本算是沒落貴族了，傳到他父親那一輩才開始有點起色，到了他身上更是得肩負起復興家族的重擔。

　　因為如此，他雖然具有強烈向上爬的野心，但對於除此之外的一切事物＿＿假如沒有擋到他的路的話＿＿反倒沒有一絲興趣，對正常人而言實屬反常。

　　不過這也造就好處，起碼對於我，他是值得結交的人。他並不會輕易的就貶低人，呃，不像表面上這樣，而我對他來說威脅性低到破表，彼此間不需要爾虞我詐，所以相處起來格外輕鬆。

　　對他的印象是人很好，做人更是有原則。

　　果然我這樣的反應立刻讓他不悅的挑高一邊眉毛。「陛下不樂見我來這裡？」

　　怎麼會被誤解成這樣？我露出苦笑「不是的......只是我很討厭這種地方......」

　　「沒有人會喜歡這裡，」清楚我的心情確實不佳，他嘆口氣，眼神一瞟飄向中央仍然在圍繞某個人四處亂轉的一大群人「當然，那群人是例外啦。」

　　錯了，今晚的壽星應該算例外中的例外。

　　「誰稀罕這種地方？要不是為了什麼爛爵位，八人抬請我我都不想來。」

　　看，超有個性的吧？

　　「不過陛下又為什麼到這裡呢？」話題一轉到我身上，他用慣常的斜眼看人「不管你有沒有出席都沒差吧，幹嘛不在家裡睡覺就好？」

　　不過一旦有個性過頭反而讓人有點頭疼。

　　「雖然是實話，但是聽起來還真是讓人有點不舒坦啊。」

　　「不好意思，本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

　　「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吧？」基本上權力者最不需要的就是誠實，世界通則。

　　「那是陛下你不懂得欣賞。」他舉起指頭板著臉，一副”你不識貨”的痛心。

　　「鬼才會欣賞那種東西。」

　　「是嗎？」皮笑肉不笑，他不冷不淡的眼光掃過我全身「那麼理由是？」

　　「......態度過於咄咄逼人會被女生討厭喔。」本來還想裝蒜混過去的。

 　　「這就不勞陛下費心，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這麼說的他顯得信心滿滿。

　　「不合作我會直接用搶的。」

　　......請不要做出犯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