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許曾好奇,這世界究竟從何而來?在女神來到虹域前、夢境經歷四次翻轉,若要往前追溯這場盛大夢境的源頭,就要提起登場時略顯突兀的「塵」。這個在織夢瀕死之際恰好就在附近、又被白離擅自徵用與改造,最後承載無數故事的舞台,正是從一個渺小的願望開始。隨著諸多神祕被觀測者協會一一探明,妖怪、幽靈、都市傳說,乃至於當初播撒預言的先知也被打為騙徒,曾經透過口耳講述流傳下來的特殊存在逐漸從現實中消失。那些超出常識理解的古老存在選擇藏在現實與虛幻的狹縫中,留下隻言片語的線索,只有有緣的螞蟻才可遇見。狹縫並沒有固定的存在形式,隨處可拾的一粒沙塵、一朵鮮花,都可能蘊育著世界最初的核心。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這便是「塵」 。協會的螞蟻們曾試圖解析,卻因為無法觀測,或某些必要觀測條件無法達成而放棄,最後由協會高層拍板,宣稱這個世界的神祕均已被解明。但那些隱匿起來的存在從未消失,它們仍然持續窺探現實並伺機影響,白離正是其中一員。一般人看不到,但身為妖怪的白離既能從自己藏身的狹縫中鑽出,對織夢的認知進行干涉並裹挾其意識,自然也知曉鑽進另一個狹縫/塵的方法。
- 2月 14 週六 202607:10
夢驗指南 Ch. 11 Dust (塵)
- 2月 05 週四 202607:00
某魔法少女手札 設定
警告: 以下內容涉及本篇劇透,請看完本篇後再繼續閱覽。
--觀測者協會曾對多年前在世界各地廣泛發生的魔法少女現象進行長期追蹤,研究表明,該現象的發生與最初的魔法少女此一個體具有高度關聯。目前該個體下落不明,尚未有觀測情報回傳。在探索世界之外可能性的道路上,針對魔法少女現象的追蹤將持續跟進,現階段尚未取得明確且有效的研究成果。
以下內容是協會研究員對過去留存的研究檔案進行定期更新。
--觀測者協會曾對多年前在世界各地廣泛發生的魔法少女現象進行長期追蹤,研究表明,該現象的發生與最初的魔法少女此一個體具有高度關聯。目前該個體下落不明,尚未有觀測情報回傳。在探索世界之外可能性的道路上,針對魔法少女現象的追蹤將持續跟進,現階段尚未取得明確且有效的研究成果。
以下內容是協會研究員對過去留存的研究檔案進行定期更新。
- 1月 30 週五 202621:33
[短篇]只能節制的世界
關於「世界末日如果只是一場無色無味、難以察覺又無法抵禦的狀況,那會如何發展?」這樣子發想的電波系短篇
「因為人類的生活習慣太浪費了所以我決定收回所有資源。」某一天神這麼說,聽到這句話的人類紛紛表示不滿。
「為甚麼?」
「超奇怪!」
「扯爆!」
「神就可以不講道理嗎?」
「這一定是新型詐騙手法!」
「這世上沒有神只有外星人。」
「可是那些資源本來就不屬於我們啊......」一道小小的聲音淹沒在巨大的反抗聲浪中。
「這是已決定事項,」並不打算講道理的神只是淡淡宣告:「從今以後,你們所有行為都不歸我管。」
不再受到某個存在控制,聽來似乎還不賴。
才怪。
人類很快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
種下的種子不會發芽,不再產出糧食的土地;石油與礦物就此銷聲匿跡,不再能夠挖掘到的地下資源。
海洋平靜的像遊泳池,不再無限捕撈的漁獲;天空像關上漏水的水龍頭,不再發生各地淹大水的困擾。
就連食物都不會腐爛,這可能是近期內稍微好點的消息,不過這表示微生物也在下一波消失名單上。
人類很快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妙。
過去認知的一切被徹夜改寫,彷彿只有人類被規則排擠,最糟糕的情況是,這一切荒謬的事態或許求助無門。
「這麼趕盡殺絕是不是不太合理?」人類開始試圖講道理。
「經過漫長時間的考察,要養活你們這個族群太花資源了,我決定換個物種養養。」
神漫不經心的說出讓人類吐血的話。
「但是這種做法不是也會壓縮到其他物種的生存權力嗎?」
「我問過其他物種都沒意見。」
竟然還悄悄通過多數決。
「下一個主流物種是誰?」人類依舊不甘心。
「還沒決定好,總之看你們表現,我先把這顆星球清理下。」神拋下一句不負責任的經營養成類遊戲玩家的說法,就此失聯。
原來不再歸神所管的意思是,所有並非來自自己的物資都將被收回,為了滅絕一個物種不惜動用整顆星球的力量也是大手筆了。
「感覺像拍電影,確定這不是哪部電影上映前的廣告嗎?」
「要是電影我只會給一顆星,這設定太隨便了吧?」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不是詐騙集團?」
「講真,這種規模的詐騙集團去毀滅世界也很合情合理。」
「剛看下日曆發現今天不是愚人節。」
「從此以後天天都是愚人節。」
「一定是我今天打開的方式不對,或者還沒睡醒。」
「+1」
「+2」
「+10」
然而擺在眼前的現況依然嚴峻,擅長借力打力的人類只能想想辦法,這一次他們只能真正的「靠自己」。
沒有石油沒有能發電發熱的能源怎麼辦?
人力.....不對,在此之前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山川海洋和土地都沒有辦法產生糧食怎麼辦?
向上申訴的管道無效,既有的方法失去參考價直,過往的經驗也已成廢紙。
然而方法不是還有一個嗎?
雖然是平常時期,還沒有被逼到絕境的你不會考慮的辦法。
--你不是,還有自己嗎?
***
一直想減卻減不掉的蝴蝶袖,粗壯到被戲謔的象足。
老是被喊三高隱患的五花肉,被唾棄多年的滿月臉。
在荒謬到如同笑話的重大困難之前,一切都不再成為困擾。
過往的社會階級隨著這次劇變被重新定義,畢竟金錢乃是身外之物嘛。
肥胖的人成為擁有較多「資源」的上流階層,然而資源的消耗和增長並不平衡。
吃一塊肉要多長時間?長一塊肉又要多長時間?
於是嶄新的法規以讓人驚嘆的數倍效率快速出爐。
「為了在未知存在所提供的不合理前提下,有效率的控管有限資源並且維繫整個種族的存在,特此頒發新法。」
不知為何連上訴失敗的不甘心情緒也寫進法規公告裡。
「啊不就是要共體時艱?」
「我是覺得肉長在誰身上誰就可以大聲啦。」
「是說政府沒作為我們還要政府幹嘛?」
「是不是該先想辦法釐清這個未知存在究竟是甚麼?」
「不是說資源缺乏,糧食都不夠吃了還搞研究?」
「也許我們該換個思路:這是另類的侵略者行銷,藉著拋出重要議題來麻痺被侵略者感官,之後慢慢蠶食。」
「樓上腦洞真大,何不去當編劇?」
是為了盡可能提供最大多數人的口糧,還是先確保少部分菁英的存活再求其他?
說到底,現在還能再沿用過去對菁英的概念嗎?
以前的節制是個人的、自發性的,因為看見條件較差的人而產生同理心、為了後代的永續經營、為了過去的浪費企圖止損。
現有的節制是全體共存的、被挾制的,人類甚至無法預期明天,更談何永續。
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因為人類的生活習慣太浪費了所以我決定收回所有資源。」某一天神這麼說,聽到這句話的人類紛紛表示不滿。
「為甚麼?」
「超奇怪!」
「扯爆!」
「神就可以不講道理嗎?」
「這一定是新型詐騙手法!」
「這世上沒有神只有外星人。」
「可是那些資源本來就不屬於我們啊......」一道小小的聲音淹沒在巨大的反抗聲浪中。
「這是已決定事項,」並不打算講道理的神只是淡淡宣告:「從今以後,你們所有行為都不歸我管。」
不再受到某個存在控制,聽來似乎還不賴。
才怪。
人類很快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
種下的種子不會發芽,不再產出糧食的土地;石油與礦物就此銷聲匿跡,不再能夠挖掘到的地下資源。
海洋平靜的像遊泳池,不再無限捕撈的漁獲;天空像關上漏水的水龍頭,不再發生各地淹大水的困擾。
就連食物都不會腐爛,這可能是近期內稍微好點的消息,不過這表示微生物也在下一波消失名單上。
人類很快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妙。
過去認知的一切被徹夜改寫,彷彿只有人類被規則排擠,最糟糕的情況是,這一切荒謬的事態或許求助無門。
「這麼趕盡殺絕是不是不太合理?」人類開始試圖講道理。
「經過漫長時間的考察,要養活你們這個族群太花資源了,我決定換個物種養養。」
神漫不經心的說出讓人類吐血的話。
「但是這種做法不是也會壓縮到其他物種的生存權力嗎?」
「我問過其他物種都沒意見。」
竟然還悄悄通過多數決。
「下一個主流物種是誰?」人類依舊不甘心。
「還沒決定好,總之看你們表現,我先把這顆星球清理下。」神拋下一句不負責任的經營養成類遊戲玩家的說法,就此失聯。
原來不再歸神所管的意思是,所有並非來自自己的物資都將被收回,為了滅絕一個物種不惜動用整顆星球的力量也是大手筆了。
「感覺像拍電影,確定這不是哪部電影上映前的廣告嗎?」
「要是電影我只會給一顆星,這設定太隨便了吧?」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不是詐騙集團?」
「講真,這種規模的詐騙集團去毀滅世界也很合情合理。」
「剛看下日曆發現今天不是愚人節。」
「從此以後天天都是愚人節。」
「一定是我今天打開的方式不對,或者還沒睡醒。」
「+1」
「+2」
「+10」
然而擺在眼前的現況依然嚴峻,擅長借力打力的人類只能想想辦法,這一次他們只能真正的「靠自己」。
沒有石油沒有能發電發熱的能源怎麼辦?
人力.....不對,在此之前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山川海洋和土地都沒有辦法產生糧食怎麼辦?
向上申訴的管道無效,既有的方法失去參考價直,過往的經驗也已成廢紙。
然而方法不是還有一個嗎?
雖然是平常時期,還沒有被逼到絕境的你不會考慮的辦法。
--你不是,還有自己嗎?
***
一直想減卻減不掉的蝴蝶袖,粗壯到被戲謔的象足。
老是被喊三高隱患的五花肉,被唾棄多年的滿月臉。
在荒謬到如同笑話的重大困難之前,一切都不再成為困擾。
過往的社會階級隨著這次劇變被重新定義,畢竟金錢乃是身外之物嘛。
肥胖的人成為擁有較多「資源」的上流階層,然而資源的消耗和增長並不平衡。
吃一塊肉要多長時間?長一塊肉又要多長時間?
於是嶄新的法規以讓人驚嘆的數倍效率快速出爐。
「為了在未知存在所提供的不合理前提下,有效率的控管有限資源並且維繫整個種族的存在,特此頒發新法。」
不知為何連上訴失敗的不甘心情緒也寫進法規公告裡。
「啊不就是要共體時艱?」
「我是覺得肉長在誰身上誰就可以大聲啦。」
「是說政府沒作為我們還要政府幹嘛?」
「是不是該先想辦法釐清這個未知存在究竟是甚麼?」
「不是說資源缺乏,糧食都不夠吃了還搞研究?」
「也許我們該換個思路:這是另類的侵略者行銷,藉著拋出重要議題來麻痺被侵略者感官,之後慢慢蠶食。」
「樓上腦洞真大,何不去當編劇?」
是為了盡可能提供最大多數人的口糧,還是先確保少部分菁英的存活再求其他?
說到底,現在還能再沿用過去對菁英的概念嗎?
以前的節制是個人的、自發性的,因為看見條件較差的人而產生同理心、為了後代的永續經營、為了過去的浪費企圖止損。
現有的節制是全體共存的、被挾制的,人類甚至無法預期明天,更談何永續。
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 1月 30 週五 202621:18
創世者神話 02.變數
02.變數
九名創世者曾試圖探索名為「太墟」的空間。但在經歷漫長時間卻仍一無所獲之後,創世者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這片空間除了彼此以外別無他物。
在寬闊得過分的空間中自由劃分出各自的活動區域,只要有心,祂們甚至可以完全不用接觸彼此。
祂們將目光轉向,開始學習收集、聚攏、利用漂浮在周遭、不規則散佈的原界質,以此為媒介先後創造出九個符合各自心意的世界。
創世者們驚喜地發現,這九個利用原界質打造出、性質各異的世界甫一落地便有心跳,將手掌貼近時甚至會感受到規律的脈搏搏動聲,隨著時間過去逐漸演化出獨特的創造物--甚至產生能被稱為「世界意志」的存在。
世界意志具有一定程度的知性,可以理解創世者的語言、文化,建立穩定的交流關係,假如捏塑出一具化身,甚至能短暫離開所屬的世界,與太墟空間的創世者們進行互動--當然,身為精神變體的創世者也需要捏塑一具化身。
有感慨:祂們創造出來的世界不僅是承載各種獨特生物生存的舞台,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有創世者與世界意志成為同伴、上下級關係,也有與世界意志發展出更親密的伴侶關係。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創世者們專注於打造與觀察自己的世界、與造物之間的交流,太墟空間裡沒有其他生命也沒關係,祂們可以輕鬆前往自己或其餘創世者打造的世界,體驗不同的環境、文化、與各種不同的創造物進行交流。
創世者們甚至可以幫自己取各種名字、任意變換形貌 ,再編一個有趣的身世故事來體驗不同的生活方式。
為了區別出彼此,祂們為自己、為創造的世界取名,亦開始用演化出來最主要的造物來代指世界意志,比如幻獸世、精靈世。
祂們也逐漸察覺彼此的差異,透過與其餘創世者、世界與創造物之間的交流,彼此也發展出不同的互動模式,透過頻繁交流找到下一次更新世界或創造新事物的靈感。
假如時間能停在這裡該有多好。
當時誰也沒料到,在所有事物逐漸步上軌道後的某天,太墟空間的某處突然傳出心跳聲。
這實在是過於奇怪的事,畢竟祂們已經在此地互相陪伴許久,向外探索過無數次、花費漫長時間,只為了找出這片空間的邊界,最後仍然一無所獲。
祂們深知這個地方空無一物,若想找到其他生命只能由自己手中捏塑,一個個世界與其上造物接連誕生,最早的原因只是不想讓這個地方如此安靜。
這聲心跳勾起祂們的好奇,尤其是幻獸世·柯倫娜,她的區域距離最近,因此她與同伴抵達的速度也更快一些。
然而,意外發生了。
***
「幻獸世......消失了!」
「崔的反應也不見了!」
原本被認為沒有其他生命的太墟空間,在距離祂們並不遠的地方平白無故地、惡作劇般砰地一聲出現了散發不祥氣息的傢伙:一個通體漆黑、會吞噬一切接近之物的世界。
僅僅是一次意外接觸,就輕巧地吞噬了一個世界與一名創世者,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也沒有惑人的聲光效果,但確實將吞噬之物的存在盡數抹消。
幻獸世的創世者·弗蘭難以接受最親密的戀人與摯友同時消失的事實,祂仇視憑空出現的黑色世界,甚至連帶回這項噩耗的另一名創世者也一併仇視。
其餘創世者雖然試圖開導、制止祂一系列衝動的報復行動,但當下最急需解決的問題,還是這個無聲靠近且能輕易毀去一切的黑色世界。
「有沒有辦法與它溝通?」
與出自創世者手中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沉默如死,散發著不祥的危險氣息。
黑色的世界緩慢但確實的接近創世者聚集與經常活動的區域,縱使難辨敵友......但總歸有前車之鑑,這不會是一次帶有善意的接近。
「有沒有辦法阻止它的行動?」
凡是過於靠近的物體都會如同從未降生般消失無蹤,無論是普通的造物、無機物、甚至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與一名創世者。
「有沒有辦法控制它?」
它的行動安靜但確實,在它面前架設的一切阻礙都像個笑話。
「有沒有辦法限制它?」
吵雜的爭論聲逐漸安靜下來,創世者們將目光集中在一處,那名跟著幻獸世與創世者崔一同靠近,親眼看著吞噬在眼前發生卻無力阻止,只能帶回消息並懊悔不已的另一名創世者身上。
沉默在這片空間中流淌,沒有人想率先開口。
良久,弗蘭緩緩開口,祂用指尖拈起一段細線,繞成圓圈,形成一段尚未成形的規則,一個早就構思完整的計劃在祂腦中盤旋許久。
祂緊緊盯著角落曾經的同伴,漫不經心開口:
「既然它會移動,不如將它的行動圈定在一個特定的範圍裡。」
「將它引入範圍後,賦予它名字再奪去其名,讓它徹底失去離開的方法。」
「至於關押的場所,眼下恰好有個最合適的選項,諸位--想必都沒有異議吧?」
如此一來,這個被命名為【墳場】的黑色世界才得已被長久地關押起來。
創世者們紛紛鬆一口氣,祂們說服彼此,這是唯一的辦法,安心地對視中包含心虛,祂們下意識迴避這場關押計畫中的關鍵--有鑒於墳場吞噬一切的特性,關押地點必不能選擇普通的創造物,透過多數決討論,祂們決議徵用其中一名創世者的世界。
在幻獸世遇害後,孕育無數龍裔的鱗龍世也被破壞得幾近支離破碎,卻不是因為墳場再度造成災情,而是因為弗蘭。
祂將無處宣洩的憤怒燒向帶回消息的創世者· 零雅,報復性地將其所創造的鱗龍世折斷其角、剜去其鱗、毀棄其形,讓這個殘破不堪的世界成為唯一的關押地點選擇。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私仇,但因為墳場的特殊性與危害層級,其餘創世者不得不同意這是在危機迫近當下的唯一選擇。
哪怕要犧牲其中一名同僚耗費心血打造的世界,一個活生生地、能溝通交流、擁有自己意志的世界。
但誰不是如此呢?
如果能有選擇,誰想犧牲自己的世界?
剛好一個已經被破壞得殘破不堪的世界,無論被破壞的理由是甚麼,「此刻正好合適」。
***
在這場由墳場引發的意外事故中,幻獸世·柯倫娜以及精靈世創世者·崔被捲入吞噬而不幸罹難。
創世者·弗蘭失去自己的戀人柯倫娜以及摯友崔。
創世者·零雅同樣失去友人崔以及麟龍世·坎普瑟琳。
失去創世者的精靈世·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萎縮。
短時間內三個世界便分崩離析,為其餘創世者敲響了警鐘,促成讓原本一盤散沙的創世者們好好坐下來商討問題的契機--議事庭,其實也就是多造了個開會空間,一開始只放置張圓桌的單調空間,爾後隨著開會次數慢慢增加了充滿個人生活化風格的用品。
--第378次會議,弗蘭缺席。
--第380次會議,弗蘭與零雅缺席。而後數次的紀錄皆是如此。
--第583次會議,神靈世的創世者·奧莉薇拉手指輕撫過紀錄紙,宣布會議開始。
九名創世者曾試圖探索名為「太墟」的空間。但在經歷漫長時間卻仍一無所獲之後,創世者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這片空間除了彼此以外別無他物。
在寬闊得過分的空間中自由劃分出各自的活動區域,只要有心,祂們甚至可以完全不用接觸彼此。
祂們將目光轉向,開始學習收集、聚攏、利用漂浮在周遭、不規則散佈的原界質,以此為媒介先後創造出九個符合各自心意的世界。
創世者們驚喜地發現,這九個利用原界質打造出、性質各異的世界甫一落地便有心跳,將手掌貼近時甚至會感受到規律的脈搏搏動聲,隨著時間過去逐漸演化出獨特的創造物--甚至產生能被稱為「世界意志」的存在。
世界意志具有一定程度的知性,可以理解創世者的語言、文化,建立穩定的交流關係,假如捏塑出一具化身,甚至能短暫離開所屬的世界,與太墟空間的創世者們進行互動--當然,身為精神變體的創世者也需要捏塑一具化身。
有感慨:祂們創造出來的世界不僅是承載各種獨特生物生存的舞台,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有創世者與世界意志成為同伴、上下級關係,也有與世界意志發展出更親密的伴侶關係。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創世者們專注於打造與觀察自己的世界、與造物之間的交流,太墟空間裡沒有其他生命也沒關係,祂們可以輕鬆前往自己或其餘創世者打造的世界,體驗不同的環境、文化、與各種不同的創造物進行交流。
創世者們甚至可以幫自己取各種名字、任意變換形貌 ,再編一個有趣的身世故事來體驗不同的生活方式。
為了區別出彼此,祂們為自己、為創造的世界取名,亦開始用演化出來最主要的造物來代指世界意志,比如幻獸世、精靈世。
祂們也逐漸察覺彼此的差異,透過與其餘創世者、世界與創造物之間的交流,彼此也發展出不同的互動模式,透過頻繁交流找到下一次更新世界或創造新事物的靈感。
假如時間能停在這裡該有多好。
當時誰也沒料到,在所有事物逐漸步上軌道後的某天,太墟空間的某處突然傳出心跳聲。
這實在是過於奇怪的事,畢竟祂們已經在此地互相陪伴許久,向外探索過無數次、花費漫長時間,只為了找出這片空間的邊界,最後仍然一無所獲。
祂們深知這個地方空無一物,若想找到其他生命只能由自己手中捏塑,一個個世界與其上造物接連誕生,最早的原因只是不想讓這個地方如此安靜。
這聲心跳勾起祂們的好奇,尤其是幻獸世·柯倫娜,她的區域距離最近,因此她與同伴抵達的速度也更快一些。
然而,意外發生了。
***
「幻獸世......消失了!」
「崔的反應也不見了!」
原本被認為沒有其他生命的太墟空間,在距離祂們並不遠的地方平白無故地、惡作劇般砰地一聲出現了散發不祥氣息的傢伙:一個通體漆黑、會吞噬一切接近之物的世界。
僅僅是一次意外接觸,就輕巧地吞噬了一個世界與一名創世者,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也沒有惑人的聲光效果,但確實將吞噬之物的存在盡數抹消。
幻獸世的創世者·弗蘭難以接受最親密的戀人與摯友同時消失的事實,祂仇視憑空出現的黑色世界,甚至連帶回這項噩耗的另一名創世者也一併仇視。
其餘創世者雖然試圖開導、制止祂一系列衝動的報復行動,但當下最急需解決的問題,還是這個無聲靠近且能輕易毀去一切的黑色世界。
「有沒有辦法與它溝通?」
與出自創世者手中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沉默如死,散發著不祥的危險氣息。
黑色的世界緩慢但確實的接近創世者聚集與經常活動的區域,縱使難辨敵友......但總歸有前車之鑑,這不會是一次帶有善意的接近。
「有沒有辦法阻止它的行動?」
凡是過於靠近的物體都會如同從未降生般消失無蹤,無論是普通的造物、無機物、甚至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與一名創世者。
「有沒有辦法控制它?」
它的行動安靜但確實,在它面前架設的一切阻礙都像個笑話。
「有沒有辦法限制它?」
吵雜的爭論聲逐漸安靜下來,創世者們將目光集中在一處,那名跟著幻獸世與創世者崔一同靠近,親眼看著吞噬在眼前發生卻無力阻止,只能帶回消息並懊悔不已的另一名創世者身上。
沉默在這片空間中流淌,沒有人想率先開口。
良久,弗蘭緩緩開口,祂用指尖拈起一段細線,繞成圓圈,形成一段尚未成形的規則,一個早就構思完整的計劃在祂腦中盤旋許久。
祂緊緊盯著角落曾經的同伴,漫不經心開口:
「既然它會移動,不如將它的行動圈定在一個特定的範圍裡。」
「將它引入範圍後,賦予它名字再奪去其名,讓它徹底失去離開的方法。」
「至於關押的場所,眼下恰好有個最合適的選項,諸位--想必都沒有異議吧?」
如此一來,這個被命名為【墳場】的黑色世界才得已被長久地關押起來。
創世者們紛紛鬆一口氣,祂們說服彼此,這是唯一的辦法,安心地對視中包含心虛,祂們下意識迴避這場關押計畫中的關鍵--有鑒於墳場吞噬一切的特性,關押地點必不能選擇普通的創造物,透過多數決討論,祂們決議徵用其中一名創世者的世界。
在幻獸世遇害後,孕育無數龍裔的鱗龍世也被破壞得幾近支離破碎,卻不是因為墳場再度造成災情,而是因為弗蘭。
祂將無處宣洩的憤怒燒向帶回消息的創世者· 零雅,報復性地將其所創造的鱗龍世折斷其角、剜去其鱗、毀棄其形,讓這個殘破不堪的世界成為唯一的關押地點選擇。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私仇,但因為墳場的特殊性與危害層級,其餘創世者不得不同意這是在危機迫近當下的唯一選擇。
哪怕要犧牲其中一名同僚耗費心血打造的世界,一個活生生地、能溝通交流、擁有自己意志的世界。
但誰不是如此呢?
如果能有選擇,誰想犧牲自己的世界?
剛好一個已經被破壞得殘破不堪的世界,無論被破壞的理由是甚麼,「此刻正好合適」。
***
在這場由墳場引發的意外事故中,幻獸世·柯倫娜以及精靈世創世者·崔被捲入吞噬而不幸罹難。
創世者·弗蘭失去自己的戀人柯倫娜以及摯友崔。
創世者·零雅同樣失去友人崔以及麟龍世·坎普瑟琳。
失去創世者的精靈世·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萎縮。
短時間內三個世界便分崩離析,為其餘創世者敲響了警鐘,促成讓原本一盤散沙的創世者們好好坐下來商討問題的契機--議事庭,其實也就是多造了個開會空間,一開始只放置張圓桌的單調空間,爾後隨著開會次數慢慢增加了充滿個人生活化風格的用品。
--第378次會議,弗蘭缺席。
--第380次會議,弗蘭與零雅缺席。而後數次的紀錄皆是如此。
--第583次會議,神靈世的創世者·奧莉薇拉手指輕撫過紀錄紙,宣布會議開始。
- 12月 14 週日 202507:00
Ch. 8.6 Probability (可能性)
天上下起細密的雨,將整片景色都暈開成一層淺色,為所有事物渡上一層薄薄的絨毛。隨著時間經過,四周出現灰白色的霧氣,彷彿某種東西攀附霧氣緩緩爬升。往復的水聲或輕或重的拍打沿岸的小船,木頭棧板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發出規律的吱呀聲,有一雙手解下繩索,坐上小船。嘩啦一聲,小船離岸後在原地靜靜停駐片刻,接著便筆直的往湖心駛去。獨行的小船像被排除在整個世界之外,除了槳面拍打湖水的聲音外,周圍的聲音彷彿都被這陣大霧吸走。小船週邊一片霧茫茫,很難想像在這樣大霧中行駛卻能不迷失方向,好在湖面足夠大,行駛許久仍沒有撞到沿岸的淺礁石,也沒有發生碰撞的意外。即使大霧包圍小船,從上下左右看去都是一片茫茫霧色,但她知道頭頂正懸著一輪圓月。月亮升到最高處時,她差不多也駛到湖心,那座在起霧前不見蹤影的小島,此刻就靜靜矗立在眼前。從霧氣內傳來低沉的歌聲。試探性跨一隻腳出去,確認湖心島是真實存在而非虛幻的蜃景,她下了船,抬頭試圖辨認下目前位置,便往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目的地是一座灰色的「城堡」。
- 11月 03 週一 202504:45
某魔法少女手札 Chapter.5 披衣者
災厄與不祥閃爍著誘惑的華光,棲宿在他瘦小的身體裡。
- 10月 07 週二 202500:05
夢驗指南 Ch.10 Ember(餘燼)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溫柔的女神大人。
女神不忍虹域中人承受生老病苦,以赤足行遍大地,祂聆聽並接納世人祈求,將願望盡數實現。
女神不忍虹域中人承受生老病苦,以赤足行遍大地,祂聆聽並接納世人祈求,將願望盡數實現。
- 2月 02 週日 202523:47
夢驗指南 Ch.0 夢驗剖析
曾經,我想實現所有人的願望。
即使認知到自身不足、現實艱困,還是想和所有人一起把事情做好、前往更好的世界。
我曾以為只要今日的自己比昨日更為強大,遲早有天能達成所願。
我曾誤解只要無論如何都不放棄,理想的未來終將唾手可得。
而後種種,令這種幻想徹底破碎。
我的想法逐漸改變,一點點累積起來,直到有天回首才發現的劇烈改變。
不再反覆思索該如何實現他人的願望、如何讓所有人一起前往更好的世界,而更多關注在自己身上。
我忽視周遭,再度誤解在事情發生當下審視情緒,做決定前先問問自己的心,叫做活在當下。
絢爛的幻夢與無邊的妄夢是蒼白日常裡的一抹艷色,僅僅只消闔眼片刻就能收獲滿足,悄無聲息的降臨,又在短暫光顧後褪色。
夢的氣息幾乎無處不在。
我的手腳成為虯結土壤的根系,忘記該如何行動。
我的口舌灌滿沸騰的水與鉛塊,不知該如何言語。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在深海底部聽著過時而又失真的話語,模仿著其他人說話的口型囁嚅發聲,誤以為那就是自己的聲音。
我開始理解不是所有自認/口頭的善意都理應得到回報,不是拋擲願望周遭就該承受,不是一廂情願就能擁有善終。
不是對來自外界的所有想法都該承接,不是所有願望都該實現。
無法實現可能起於諸多顧慮、包羅萬象,唯獨不該將所有咎責歸罪於一人,或向自己執起審判的刀。
並不是所有人都期望某個人自以為是的拯救。
我不再向外索求,轉而向自己許願。
我始終希望世上有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存在,於是誕生女神大人。
但理智卻拒絕相信會有無私實現願望的存在,於是有矛盾的魔王。
我是想要織出完整故事的織人,也是屢次阻止故事完成的夢剪,在夢裡無數次殺死自己,只為了在現實存留下來。
縱使如此,那未盡完善的夢仍需被推向完成,於是有了偶然到訪的妖怪白離和倒楣的夢主。
作為願望得以實現的具體形象,有了來處各不相同的眷屬。
而即使是夢裡的現實,願望亦不可能無止盡的膨脹與實現,於是有了遴選夢的流程以及夢驗時刻。
即使抵達了嶄新的樂園,人也不可能平白獲得幸福,由此誕生提供危機感的外道以及對所獲恩典無知無覺的人類。
夢的主軸及柱庭是來自即使面對終將到來的命運,仍然持續掙扎與戰鬥的北歐神話。
而這場夢最初的靈感,來自想要將過往無數想法與未能成型的故事碎片進行整合,試圖給予共同的世界觀線索。
讓渾沌不明的宇宙因為命名而得以分類,賦予一個理由、一個能夠梳理的因果。
主體的靈感來自一個畫面:宛如在爐火邊輕哄稚兒入睡而娓娓道來的床邊故事。
一句引領螞蟻們探詢生路的預言。
一場徹頭徹尾的童話故事。
即便是能實現所有願望的樂園,終有一日仍需消散。
待到美夢散盡,時刻長伴、永世不離的是問心與試煉。
--試問,你所做的這場夢是否偏離本心?是否如約實現?是否有其意義?
是否拖過經年、仍渴求它的延續?
幻夢應驗的世界,亦即驗證原夢的世界。
於我而言,這場永不停下反覆辯證的詰問,就是夢本身應該顯露的模樣。
在溫柔的女神拋下世界後,魔王依然對這不再能實現願望的世界不離不棄。
縱使英雄擊倒魔王,但扎根夢土的故事仍然會如同病毒般繁殖、增生、向外擴散,瘋狂地延續下去。
下一次,讓我們在驗夢的世界相見吧。
以上。
- 2月 02 週日 202523:46
夢驗指南 Ch.9 Yggdrasill(世界樹)
祂從高處墜落,
在此地綻放成虹,
以及後世扎根的柱,
層層花束交錯成虹域。
它們搖曳著一個歡欣而盛大的夢,散發最初的溫暖光輝。
有幸得見此般奇景的人類,將祂尊奉為神。
無論是誰都心存願望,讚頌祂的人到處都是--令人遺憾的是,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存在能實現祂的願望。
「真是令人失望啊,這個無法實現願望的世界。」
喟嘆之後,祂復又沉入夢中。
睡夢裡,祂依然不斷下沉、彷彿筆直朝向某個目的地,沉到罕有人至的深處。
祂再度沉入密布線與網的深處,見到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
祂忍不住好奇,他/她/它所求為何呢?
***
人們從村鎮開始集結,前行的路上隊伍也日益壯大。
在天剛濛亮時啟程,行經山間的低谷,在群山的注視下疾行;日頭赤炎時躲進陰蔽處,稍作歇息,補充飲水與食物,在驚動魔物前起身;最後在黃昏隱沒前,來到下一處落腳地。
夜晚來臨時,他們點起篝火驅走黑暗,在火邊放聲高歌,像在為自己壯膽一樣,每個人都在大喊:「為了女神!」
為了打倒魔王,為了解救女神。
領軍的是四賢:吞吐烈焰的巨龍甘孫、來去自如的魔女沛莉絲、劍術超絕的少女星迦,以及站在最前方、不苟言笑卻英勇無比的少年勇者席印。
巨龍組織起這支隊伍,曾被驅使向無數城邦投下災難的他,決意向昔日的主人揮動利爪。
曾隨侍不離的魔女洗心革面,向過往的主人發起反叛。
悲傷的少女為了確信無誤的正義,為了心中勾畫的願景揮動長劍。
少年勇者將所有人激昂的情感盡數接收,化為摧毀邪惡的獠牙。
篝火邊的豪言壯語也像是在為自己壯膽,火光明暗交錯間,各方視線總是不自覺窺視而又移開,數不清的臉孔隱沒在黑夜裡。
人類雖然仰賴四賢的特異能力,同時也懼怕他們不知何時會投入敵營,但人類的國王擺擺手說:無妨、無妨。
即使巨龍曾經向他們的同胞投下天炎,令無數小鎮化為焦土;即使四賢穿梭戰場的身姿令人膽寒。
人類會接納異質之物,人類善於偽裝成遺忘傷痛的模樣,直到打倒魔王之前,他們可以是彼此的矛、彼此的盾、能背靠的牆面,還不用成為敵人。
在隊伍行進的終點處,那片曾經被稱為柱庭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的遺址。那是巨龍失望時無聲的吶喊。
人們停下來四處張望,遺址之中卻傳來喑啞的笑聲。
曾發出淡淡熒光、而今被燻成漆黑的白石座上,祂悠悠起身。
僅是一個起身的動作就讓隊伍亂起來。
祂一抬手,山間就吹起夾雜嚎哭的暴風,即使身邊沒有巨龍與眷屬隨侍,魔王還是四處穿行收集那些讓她喜悅的「聲音」。
魔王的下半身被粗壯的樹根捆縛在原地,讓祂沒有辦法移動或離開此處,她環視周圍一圈,最後將視線定在最前方的少年勇者身上。
「這種時候我該叫你什麼?【鑰匙】?」
回應祂的是掠至眼前的兵器。
在魔王的力量面前,連眷屬力量都無力抗衡的人類,即使數量再多也毫無意......這只是自願放棄掙扎之人一廂情願的想法。
選擇加入隊伍站在此處的人類都知曉,僅僅停在原地哀泣是不行的,還必須執起守衛自身的矛、守護身邊人的盾。
「被神遺棄的人類必須找到自身應行的道路,如此才能在失去神的世界裡繼續前進。」
【花】將無處可去但又願意站出來的人類編組成各種陣列,在討伐時負責牽制魔王操控的魔物,將英雄的精力留在必要的戰場上。
這場討伐沒有迎來期望的結果,也許是因為能實現一切的神已經消失,再無人實現他們的期望。
--說起來,為什麼人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期望都能得到實現?
***
很久很久以前,世上存在能實現一切願望、溫柔的女神大人。
祂誕生自生命初萌的意識,身邊經常迴盪許許多多的聲音:想活下去、想獲得食物飽腹、想有個安全的住所、想獲得他人喜愛、想成為握有權利的存在。
無論是如何渺小的存在,都曾下意識尋求救濟、盼望奇蹟、渴望救贖,而祂會傾聽並回應這些聲音,毫無保留的將願望一一實現。
哪怕願望永遠無法窮盡。
「汝等心之所嚮,悉數迎為現實。」
為了實現更多願望,祂停下用步履踏遍世界的無根旅行,扎根在高聳入雲的柱庭之上。
在傾瀉一地的長裙之下,女神的雙足與地面相接、緊密聯繫。
祂的意識在陸地上施以奇蹟,而本體扎根於世界最深的夢域海,看不見的根系遍佈陸地與海洋;而在人類與眷屬難以企及的天空中,看不見的枝椏向結成密密麻麻的網絡。
藉著將根系與枝枒鋪滿虹域,才得以展現其實現願望的權能。
最初的虹域確實對於願望來者不拒,直到願望開始摻雜惡意,彼此間衝突不斷。
比如某地的商人為了賺錢,祈求大雨,對面的商人同樣想賺錢,卻期望不要下雨。
祂依據鏡子的建議制定新的規則,加入實現願望的週期,並由眷屬對紛雜繁多的願望進行揀選,只有不會侵擾虹域及他人安穩的願望才得以實現。
這種方式延續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外道侵入虹域,對此種方式提出質疑與挑戰。
「實現願望的女神啊,為何從未聆聽我們的訴求?」
祂的根系與枝枒遍佈虹域,唯獨不包含域外。
即使將理由如實告知,外道也沒有絲毫退讓。
他們來此不是為了妥協,而是為了掠奪。
「既然您的奇蹟只能在虹域施予,那我們就搬進虹域吧。」
「空間不足嗎?這很簡單,只要把一些雜草清除掉就行,這點小事不用勞煩您費心,畢竟,」戴著紅帽子的外道嘻笑著,手持長槍的外道聞言,將槍尖對準手無寸鐵的人類。「交換可是很重要的,這樣才算公平嘛。」
正如祂無法實現虹域之外的願望,祂也無法容忍以這種形式達成的「公平」。
【紛爭】終於燒向箱庭中的樂園/虹域中,於此同時,一個掩埋許久的疑問也在祂腦中慢慢清晰。
「為什麼必須實現願望?」
在無數夢驗時刻的間隙、在注視信眾虔誠祈禱時、在多個獨身一人的時刻,溫柔的女神大人藏起疑問,用毫無破綻的言行【欺瞞】所有人。
只因能夠實現願望,便被他人擅自認定是世間真善美的化身......真是有意思極了。
祂將諸多雜音關在門扉後,直到故事之神獻上的話語將半掩的門扉推開,讓祂察覺長年以來漠視的情緒並不會消失,而是隨著時間沉澱逐漸大到令祂難以無視。
必須不斷實現耳邊所聽、雙眼所見、親身體會的所有願望,否則就會感受到更深的痛苦。
從何時開始,「實現他人願望」化為禁錮祂的規則?
祂數次下沉到規則之巢,但始終沒找到這項規則,彷彿只是自己的錯覺,但這件事又確實與自身意願相左。
......還是說,從一開始?
祂還記得虹域最開始的模樣,總是充斥著型態各異的怪誕之物,泥漿般的黑暗讓人舉手投足間都充滿疲倦。
祂一直在嘗試重現那場噩夢降臨前的日子、那場大雨席捲世界之前彷彿飄散著甜香的乾燥空氣,下意識地就這麼做了。
過往世界中佔據最多資源的是人類,於是虹域中有了他們。
鏡子曾經問祂:「無知、愚昧、貪求神明去滿足自己永遠不能滿足的願望,為什麼要創造那些小人呢?」
但他們還不是真正的人類。
人類不可能也不可以……永遠不經苦難。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祂不再僅是實現願望,轉而開始要求等量的代價--只是「等量」的決定基礎取決於祂。
畢竟能實現願望的是祂,衡量願望的天秤是否傾斜的自然也是祂。
在祂身邊的眷屬們應該或多或少都能察覺到,卻沒有人說出口。
祂仍舊溫柔、仍舊致力實現眾生願望、仍舊看望眾生幸福,但又彷彿剝除外層的面具,變得願意直面情緒,變得即使看見他人苦痛也不再留下悲憫的淚水。
祂停下實現願望的右手,轉而用左手向世界投下疫病與災禍。
甚至派遣龍大肆破壞,放任各種疾病與災難遊走,望著生物掙扎著痛苦著而愉快取樂。
「歡愉?喜悅?那些都是廉價的公共財,唯有痛苦、唯有悲傷,那些寶貴的聲音才是獨屬於個人、僅此唯一的瑰寶。」
祂依然深愛這個世界,然而採取的手段與看待生命的心情已經變質。
即使是這樣的祂,在被討伐前依然被這個世界判定為毫無異狀......真是有意思極了。
***
自魔王被四賢領軍擊敗後,昔日的女神眷屬各自尋求方法,試圖找回曾經的信仰。有的傢伙接受現實,有的傢伙否定現實。
戰前消失的【影子】竊走女神力量,中途便自征戰的歷史中缺席,他潛藏在某處不斷重複創造與毀滅的過程--他試圖再造神。
【鑰匙】為了完成與生俱來的職責,將自身所有情感盡數燃燒後陷入長久沉睡,並在多年後被人喚醒--他試圖傳唱神。
懷抱濟世之心的【龍】成為日後遊走諸多世界的巡行者,透過親身體會他人的苦楚,嘗試理解實現願望的意義--他試圖接近神。
無法接受討伐失敗結局的【花】,在某個地方不斷輪迴魔王與勇者的故事,試圖找出通往幸福美好結局的方式--她試圖追回神。
在見證其他眷屬選擇之後,【鏡子】向仍然停留在虹域的前外道女王艾麗發出邀請。
【鏡子】曾利用權能分裂出諸多世界,艾麗則作為她的眼睛與手腳前往這些世界,搜尋可能遺落在外的女神碎片--她們試圖拼回神。
「無論是哪個,都在有意或無意間推動故事前進。」
前觀測道具、現僅存的三名觀測者之一,月季延續過往習慣為故事做下結論。
「為什麼祂不願意實現願望了呀米?這樣她還會幫忙嗎米?」前觀測道具下略,機器人芽米小聲嘟囔。
「原來神也會有職業倦怠。」前觀測道具下略,改造生物黑迷也跟著補一句。
隨後兩人眼睛亮晶晶的朝後看,期待溫柔耐心的大姐姐能解答小腦袋裡的十萬個為什麼。
「有什麼好奇怪的?神也會想為自己活著,而不是只為了願望而活吧。」
前天才研究員、現在跟另外兩位一樣都是拼裝車的活屍月季彈了下剛塗好的美甲,漫不精心的說。
自從來到域外,三名觀測者便非常隨心所欲,不再受人控管的生活很好,簡直像被野放的雞,樂不思蜀。
只需要幫這些叫外道的原住民一點小小的忙,比如幫忙把虹域的結界拆一小塊。
「無法織出完整故事的織人,終究還是找到屬於自己的故事呢。」
「雖然不是我們要找的樂園,但希望這個世界能如她所願。」
「會這麼順利嗎?」
暗處傳來三隻小螞蟻的聲音,其中一人動作輕柔的扯開密布空間的線,一人拉起幾乎困縛全身的網,一人撥去沒至頭部的黑土。
「同是世界之外的存在,老是被關起來也太可憐了。」
這項工作太過枯燥,不如來複習一下吧。
食夢的妖怪白離最初期望的是永無止盡的夢、吃不完的夢,為此他拉上織夢與夢主,翻轉四次捏塑出這個理想的世界......本應是這樣。
這是犧牲累累下誕生的夢。
最初的造物被視為害蟲,外道遭驅逐至邊陲。
原本的主人受無期徒刑,化為規則穩定運轉。
外來者改造原本的世界,恣意揉造捏塑規則。
當祂重新睜眼,施加的規則頃刻間化為烏有。
本該成為支柱的祂改變了,規則也頃刻變化。
本該實現一切的夢幻,變成踐踏一切的噩夢。
捏塑一切的妖怪高坐雲端,不遺余力驅趕惱人的蟲蛭,直到蟲蛀開了域,美好的表象才露出破綻。
本該純粹的樂園被小小的利刃劃開,露出光暗對比濃豔、性質各異的兩方。
後劃開後,那些本該在樂園裡的聲音逐漸顯露出來。
--然後,那些被紛爭與欺瞞祝福的故事如同水滴、如同瘟疫、如無孔不入的蟲蟻,無聲而確實地蔓延出去,生生不息。
- 1月 09 週四 202501:12
夢驗指南Ch.8.5 Collector(收藏者)
我是誰?
我來自杞海,那裡後來被稱作祈海。
杞海這名字起得很簡單,因為海底有著許多橘紅的珊瑚石,從遠山眺望,看起來就像海裡漂浮著一顆顆枸杞。
因為讀音相近,又因每年都有萬人在此祈禱,祈來世,禱此生,故名祈海。
萬人祈禱,不求財,不爭名,不逐利--但求生,因為這裡是不存祥瑞的處刑台。
我來自祈海的深處,先是一名紀錄受刑的錄刑者,再是追尋自己而活的妖魔。
我是祈海的幽靈。
***
鍘刀撞擊骨骼,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次的罪人是體長足有三尺的大蟲,身體被切開後,中心橫亙著一條鈣化的蟲髓,乍看像是放大幾十倍的魚骨,但魚骨分岔出的枝幹表面卻長滿細小絨毛樣的絮狀物。
據說這種絮狀物是由於大蟲將死前,血液會酸化甚至具有腐蝕性,使得接觸血液的蟲髓從末端開始溶解的緣故。
大蟲的刑罰是大卸萬塊,處刑人需要踩在用樹枝綁牢結成的木梯上辛苦的分割它。
重複來回拉鋸的動作會不停磨損刀刃,即使是特制的刑具也硬是換了十多把,才能在傍晚前完成這項工作......這還是因為處刑人經驗豐富的緣故,換成其他人可能熬個三五天還只能蹭掉外面的皮。
或許是因為紀錄太多次刑罰,看得久了,分割動作在眼前變得遲緩,慢得彷彿連靈魂深處也跟著隱隱作痛。
但沒辦法,講白了,除了這事情我也無事可做。
我不確定自己是誰,也不知曉是為何來到此處。
我或許曾經有過目標或目的地,但早已被忘得精光,成日裡在祈海這片海域搖頭晃腦地四處遊走,從海岸的這頭晃到另一頭,還有閒工夫計算花費的時間大約是十次落日。
也許是我白參觀不做事的樣子太引人注目,某天被人塞了塊板子跟一枝筆,就這麼突然開始錄刑者的工作。
老大只是掃我一眼,寒暄客套打聽的話半句都沒說,雖然我在祈海待的時間不短,但到現在也只聽過他說三句話:「幹得好」、「滾」、「下一位」。
我跟其他錄刑者一起排隊,在規定時間內把板子交上去,領到一人份的酬勞,然後迅速滾蛋把位子讓給下面一位。
說實話,只要能按時發放薪水,都是好老大。
我就這麼稀里糊塗幹了許多年。
眼前從蚌殼磨製成的錄刑用板子被填滿後,又再從海獸皮製成的包包裡取出一片繼續書寫,奮筆疾書用的是附近潮間帶筆管蟹的殼,只要把軟殼烘乾後在表層塗上特殊的塗料,就能當成書寫用的筆。
墨水倒是沒什麼講究,有時是珊瑚石磨碎加熱成熔融態製成,有時是隨便取一點受刑人的血,當然,想要用自己的血也無妨,便利便利。
我看了一眼錄刑板最上方的標題。大蟲的罪名是謀反,它是斯托特利爾的一名貴族,因違逆聖言,王室特請處分流放祈海,甄別罪名的是一個我看不懂名字的人…...或者蟲。
我在祈海的工作是觀禮後錄刑,也就是俗稱的觀看受刑,並將眼前所見鉅細靡遺記錄下來,大多數人會恭敬稱呼我們一聲錄刑者,紀錄的是大罪之人生前的最後點滴。
大多時候面對的是被連番受刑磨損到奄奄一息的罪人,有時也會碰到重量級的罪人。
比如眼前這位憤怒的神,雖然自稱是尊貴的龍裔,但看起來就是一條蛇。
蛇憤怒的將碩大的尾巴拍打得震天響,所經之處石屑掉落、飛塵四起,看上去氣勢洶洶,只是這種把自己身形埋藏在揚起的煙塵中的動作,怎麼看都像在虛張聲勢。
「傷腦筋呢。」處刑人露出一點也不傷腦筋的表情,不緊不慢的在周邊繞圈,繞到第二圈的時候,突然把比她高出兩顆頭的刑刀甩出去,旋轉的刑刀就這樣卡在山石上面。
蛇晃動身體發出嘎擦嘎擦的聲音,張嘴想要大笑,聲音卻倏然轉為悲鳴,因為接下來一塊塊落石爭先恐後滾落,順勢砸爛牠的尾巴。
處刑人相當滿意的上前,在蛇一片罵聲中跳上山石取回自己的刀,接著用剁魚的氣勢豎直下刀。
蛇的罪名是毀諾跟濫施代價,貪婪的向信徒收取無數代價,卻吝於踐行承諾。
信徒向他許下願望,無異於向高利貸借貸,利息如滾滾雪球,放貸的神明卻不做絲毫付出,甚至心安理得任意加息。
以一位神明而言可謂是相當無德又無良,自當接受最嚴厲的刑罰。
在處刑地前方立了塊石碑,上方寫滿密密麻麻的備註,來自不同年代與不同人的字跡,新舊加疊,看來是鬧出規模不小的人命,上頭寫滿無數冤魂或親屬的斑斑血淚,真是不知收斂。
在觀看完大蛇受刑後板子跟墨水就不太夠用了,主要原因不是處刑內容有多複雜,或者有多少細節跟步驟需要紀錄,單純是因為大蛇都要臨刑了,話還是很多,出乎預料的用完我原先預留三天份記錄量的板子,充分表現出甚麼叫反派死於話多。
我在板子上寫滿文字,還把石碑上彷彿字字嘔血的備註也拓印下來。
每個錄刑者都會用各自的方式紀錄,比如簡筆畫、素描、文字、抽象樹葉拼貼,甚至不用板子只取受刑人遺物上交都可以,紀錄的格式也沒有硬性規定。
不交其實也沒甚麼,主要是老大只看紀錄發薪,其他不太干涉。
一場刑罰通常不會只有一位錄刑者,就像去博物館參觀那樣各自挑選想要紀錄的處刑場,反正祈海範圍夠大,天天都有幾十個行刑現場。
只有當一場處刑完全沒有人錄刑的時候,老大才會特意指派人過去。
並不是每場處刑都會動刀,刑具有許多種;也不是每次都會斷人性命,畢竟祈海時常會有幾個壽命長到讓人忌妒的傢伙;刑罰也不一定會對受刑人造成重大傷害,更多的是軟刀割肉般的長期折磨。
好比剛才的大蛇,即使頭部被刀子像剁魚一樣豎劈仍然可以叫罵數十個小時,休息一晚上就能恢復如初,並繼續這個輪迴。
也好比眼前水刑的受刑人。
水刑其實是相當簡單的刑罰,大到溪流川海,小到只要一臉盆的水,簡單隔絕空氣就能讓受刑人生不如死
我見過許多次水刑,但對一名水神施加水刑……這種放水到污辱人智商的景象委實並不多見,想必是個背景很硬的關係戶。
錄刑者大都不想惹事避得老遠,整場下來只有沒什麼牽掛又被老大點兵指派的我負責紀錄。
其實也沒什麼可記錄的。
處刑人整場工作畢恭畢敬,末了還邊陪笑臉邊送走水神,接著立刻換上別副面孔對待下一位受刑人。
就算這位處刑人以後退休不幹,有這種變臉技能,不管去到哪大約都不用愁吧。
我在祈海待了許多年,如果不是出事可能還會繼續待下去,並以錄刑者的身分度過餘生。
***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曾經的經歷、過往親友、是否曾與人結過仇怨,老大看我渾渾噩噩,有天建議我去鏡子那裡試試看,然後就傻眼了。
「讓你去問事,不是叫你去詛咒窩!」
祈海退潮時,岸邊會顯現出許多島嶼,大的島嶼可以蓋一兩棟房子,小的島嶼卻連容人轉身的空間都沒有。其中一座無名島嶼上的鏡子照出了我的過往,但我差點死在那裡。
整件事情並不複雜,曾經的我迫切想逃離規則禁錮,為此願意拋棄一切,無論是記憶、身分、人格、恩仇,徹底拒絕過往的積累變成一張白紙。
所以在想起自己是誰後,過往拘束我的規則也循著鏡子照出的這條小徑爬回來了,只是祈海距離那裏實在太遠,便化成詛咒的模樣。
「確實是掉進詛咒窩了。」我坦承,然後被老大賞了一頓罵。
「我有在跟你說相聲嗎?快滾去海裡把自己洗乾淨!」
祈海的海水雖然有清洗靈魂雜質的能力,但對來自過往的詛咒無能為力。
一位處刑人聽聞我的遭遇,讓我順著祈海與陸地的分支溯源而上,前往緋河,在那裏有他認識的收藏者長久停留。
「收藏者是?」
「一群有收藏癖的怪人,一旦他們看中的事物,盡可收藏。」
「包含我的詛咒?」
「只要他們願意。」
***
收藏者的工作室位在距離緋河一段距離的兩層玻璃屋中,距離遙遠就能看見紅色的屋頂跟牆壁,但湊近看才發現,紅色的屋頂和牆壁都是由一個個裝滿肉色器官的透明展示方格組成,這位收藏癖好是什麼一覽無遺。
「客人是第一次接觸收藏者吧?我們的本職是是器官商人,這些只是方便展示交易的貨物。寄託於實體的交易總是讓人比較放心呢,討價還價或賴帳的客人都得踮量一下,想不想進展示櫃裡當下次交易的貨物。」收藏者阿勒莎笑著帶我參觀她的展示貨物,「我們的愛好是收藏外頭稀罕的東西,能力就跟這些貨物一樣,貨真價實。」
「我們?」我探頭看向她身後僅僅一道的影子,玻璃屋藏不了東西,周圍也沒有其他身影,忍不住發出疑惑。
「啊,這是收藏者的默契。」她朝我眨眨眼,很是開心的說,「我,即是我們,你可以當作是一種有趣的自稱。」
雖然初次會面的印象奇奇怪怪,但與阿勒莎溝通過程倒是很順利,她乾脆地答應收藏我的詛咒。
「您的詛咒我們雖然用不上,但鑒於詛咒的來歷與性質,很容易就能找到買家。作為交易的代價,我們也好奇你從鏡子那取回怎樣的過往?」
***
我的名字是邢夢,曾經是這個世界/塵的主人。
被竊奪世界主控權後,可惡的妖怪透過反覆鎮殺削弱意識,恣意翻轉重塑世界,並為了補全尚未成形的規則將我置放在塵的深處,作為規則之巢的肥料。
規則之巢,從其名字可知是由所有維繫這個世界轉動的規則組成,一旦有新的規則被世界承認,這裡便會誕生新的絲縷,層層交疊,隨著時間越加堅固。
諸如日昇月落、時間曆法、人死不得復生、物品會自高處落至低處、光照下呈現的色彩、外道脫胎前的黑影姿態、甚至是願望實現的形式,世界上的造物往往會試圖理解並分析種種自然規律,並賦予許多名字,但對形塑世界的我與竊奪世界的妖怪而言,這些都是「規則」的一環。
這些規則看似脆弱,一觸即斷,實則極其不容易被撼動,更遑論毀壞。這些規則同時也是拘束我的鎖鏈,持續不斷地侵蝕與同化我。
在記憶中,那可惡的妖怪偶爾會藉著巡視的名義,從雲端下來奚落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嘲諷回嘴,畢竟被埋到只剩張嘴,還常常被踩進地裡啃一嘴泥。
我曾經恨極一切,滿腦子都是報復與破壞欲,但那些極端的情緒都隨著脫離規則之巢後被一併放棄。彷彿演員脫離舞台,台上的愛恨從此煙消雲散,於己無關。
「可惡的」,如今也變成不摻悲喜的形容詞。
在自命監視者的妖怪被拖下雲端前,規則雖然因為雙子神的注視有了小小的鬆動,但那點鬆動甚至不足以讓我抬起一隻手。
要想依靠等待而不付出任何代價,可能要耗費數萬年,那時我早就徹底與此處融為一體。
於是在有人難得造訪規則之巢時,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逃出去。
在這裡能不受規則約束的,只有本就來自域外的傢伙,他們有幸逃離自己世界的規則,自此知曉鑽漏洞的方法。
自稱觀測者的傢伙降落在我眼前。
***
「然後他們就協助我逃出來了。」我攤手,示意故事到此結束。
「……就這樣?你的故事可還沒說完。」
「再來就要額外收費了,況且單方面的付出可不算買賣呢。」
「這是催促我們收藏呢!」阿勒莎聞言大笑,「我們看你也有點經商的才能。」
「完全不可能,我只會把本金賠光,還會倒貼。」光顧著逃脫規則之巢,一口氣把所有東西都放棄掉,假如這是場買賣,我大概早就宣告破產。
「別小看自己啊,我們有個主意,如果你不急著回去的話,要不要留下來試試呢?」
「幫你賣器官?」
「來當收藏者吧!」
「你先把我的詛咒收藏走吧。」
「嘿,勿急勿慌,我們收藏的意願也跟這周圍的貨物一樣,貨真價實。」
阿勒莎嘻笑著不知從外套裡變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白色的渾濁液體,他邊搖晃瓶子邊繞著我走了一圈,瓶子裡的液體居然變透明了。
「結束了?」
「結束了,如果想看五光十色的演出的話,建議左轉,附近鎮上的雜技商人可能還沒離開。」
阿勒莎繼續轉動手上的小瓶,晃著晃著又變成紫色,很是神奇。她得意洋洋的沖我笑。「可以繼續你的故事了吧?」
或許是玻璃屋的初印象過於震撼,我對於阿勒莎收藏的能力並沒有多少質疑,只是順著她的話下去。
「我也想繼續,但沒有了。」我也很無奈,說真話居然還沒人相信。
「觀測者來自域外,這裡的規則管不到他們,於是就是簡單的伸手,把規則形成的線撥開,幫我把縫隙拉到足夠掙脫。」
「但跑沒幾步,發現規則一直纏上來,畢竟是把我的精神當成肥料了,就只好把自己歸零再拼命跑出去,後面就掉進祈海裡。」
接下來的故事也沒什麼好說的,除非她想聽累積幾十年的錄刑案例分享跟觀禮建議。
阿勒莎瞪我,顯然對這個虎頭蛇尾的結局相當不滿。
「那觀測者為什麼要幫你?」
「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
「被關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逃脫的機會近在眼前,」我壓低聲音,用手指做出逃跑的手勢,從她的右肩爬到左肩,「你會留下來問為什麼,還是找準機會立刻衝出去?」
「這倒也是。」阿勒莎撇撇嘴,順勢抓住我的手。
「我們剛才的提議考慮看看,來當收藏者吧!」
「我可沒有收藏的癖好,也沒有一定要收藏什麼的想法。」我遲疑。
據說收藏者對於想要收藏的事物會格外執著,但這種執著與如今的我相距太過遙遠。
「但你的經歷如此特別,想必能收藏到一些我們觸碰不到的、特別不一樣的東西。」阿勒莎說這句話時的雙眼是我今天見到他最明亮的時候,讓人頭皮發麻、深感不妙、像是被某種大型動物叮上時的不妙感悄悄爬上背脊。
「提前確認一下,你應該不是要把我當成貨物吧?」
「怎麼可能!貨物這東西嘛,對於想要購買的人才存在價值,至於我們嘛......想要收藏的事物才存在價值。」
她壓低語調試圖營造神秘感,這時都還不忘緊緊拉住我的手。
「我還是想再確認一下,你應該是想拉我當收藏者,而不是想找機會把我也變成某種特別的收藏品對吧?」我實在是害怕再被人關起來了,這次可不知能否還有好運氣。
「想知道嗎?那就來當吧、來當嘛!」
***
這是給僭越主的感謝函。
將我等從規則之巢中釋放,得以脫離被放逐的集體成為我等。
如此大恩,莫敢相忘,特贈恩典,
期望這份珍貴的館藏能為你帶來祝福。
願你如今已好好享受自己應得的報應。
收藏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