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在我被明德的發言弄得啞口無言的時候,整座宴會廳突然暗下來,可以察覺附近因為驟然的黑暗產生一股不小的騷動。
不少一時間措手不及的年輕女孩更是放聲叫了出來。
反射性望向大廳的中央,那裡也同樣是一片漆黑,只是隱約有一團團黑影在晃動,估計也許是騷動的人群。
雖然黑,卻也不是完全看不見,但還是有膽子小的已經開始慌了。
我正想回頭問明德,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背後就沒人了。
他該不會趁我沒注意的什麼時候跑去吃東西了吧?
一想越覺得有可能,宴會裡兩個沒伴的男人悶頭聊天太討厭,起碼表面上看是這樣,他平常有事無事就哀說和我在一起讓他很掉價,搞不好還真嫌我太無聊自己找樂子去了。
這時候另外一頭突然又傳來一聲驚呼,我沒什麼在意偏頭看了一下,然後就轉不開視線了。
宴會廳的圓頂不知何時降下一顆白色光球,浮在空中緩緩降下,在一片黑暗裡相當顯眼,半空裡又一下分裂成數百數千顆較小的光球,猛一看有點像下雪。
伊利亞的氣候環境從不降雪,和大陸上的多數國家相同,要看雪景得渡過大陸西北吉拉海峽,到住有一批隱士賢者的永凍嶼。
光球緩緩降下,速度慢得簡直像浮在空中不動、又像是刻意逗人,這些從沒見過雪的高官子弟有些已經開始興奮的伸手去接,也沒先弄清楚是什麼。
我也忍不住伸手捏住一顆。那並不是雪,放在手心不但沒有一點冷意也不會融化,看起來就像玻璃珠一樣,微微的浮在離掌心約一兩寸的高度,中心處發散出朦朧白光,越到邊緣就越發透明,自那中心隱隱沁出一股頗具溫度的暖意,溫度越來越高。
啵!
像是氣泡破掉一樣的聲音。
我錯愕的看著手上的光球,附近的其他地方也分別傳來相同的聲音。
手中的光球中心突然裂開一條縫,平直的裂到底,越開越大的縫口升起一縷縷發著白光的煙氣,原來裂成兩半的外殼真的只是一般的玻璃,等白煙一竄出來隨即也變回透明的顏色。
白煙出來以後並沒有散去,而是像剛才在玻璃球裡一樣浮在掌心上方。
明明處在無風的室內,那煙氣卻像有意識一般在手上舞動,甚至有些還逐漸聚合成人形,像是發著光的妖精在掌心上跳舞。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幕景象吸引住,入迷的看著。就連一開始恐懼退縮到角落的人也不再害怕,視線也跟著痴迷。
癡迷?
說不定還真的是打哪來的妖精。
就在我想看得更仔細時,身後突然傳來某種力道將我向後拉扯,反射性想掙脫開,卻發覺那股力道相當驚人,雖然一時間掙脫不開卻感覺對方力道並不放重,像是怕傷到人一樣,回頭一看更讓人吃驚了。
光球滾落在地。
「......咦......?」
對方伸出食指劃過嘴唇示意我不要出聲,接著就拉著我,往宴會廳外跑。
他動作輕盈、閃電般避過呆立在原地的人群,我則是被他拉著、跌跌撞撞有些吃力的尾隨,不過神就神在他像是背後多長了一隻眼,連我會往哪個方向偏都算得清清楚楚,一路上愣是沒驚動到半個人。
等到我氣喘呼呼的被帶到整座宅邸的外面才被放開,這時候我們距離宅邸已經有些距離了,我忍不住要開罵,只見他一臉還是笑輕輕往我肩膀一帶,讓我轉過身看著背後的宅邸,原本想喊什麼已經給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裡面的景象是妖精的舞蹈,現在看到的就讓我懷疑是不是誤闖了某場盛大而神聖的慶宴。
整座宅邸籠罩在一片金光,流光閃爍,在夜晚背景襯托下更顯得不太真實,不論牆簷上、屋頂上都有細細小小粉沙一般的東西彈跳著,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五彩的火光,劃過空中的光軌更交織出繁雜紛複的巨型圖騰,看得人眼花撩亂,卻克制不住由心裡發想,激動、而且幾近落淚的衝動。
怎麼回事呢?當下感受到的震撼讓我不禁向後退怯,這真的是現實中的景象嗎?
奇詭、絢爛。我小心翼翼的注視這幕景象,一邊貪婪的想將完全的畫面收攝進心底,一邊又希望視線能永遠停駐在某一角,彷彿窺見的是傳說中永無法被觸及的仙境,讓人除了讚嘆,連接近都擔心會破壞這一刻。
而透過窗玻璃,裡面的舞蹈還未停歇,身著麗衣的人們半讚嘆半敬畏的神情,放眼過去所有景象盡收眼底。
真是一幅太奇怪的景象。感受到相同讚嘆之餘心裡突然警醒過來。
好陌生。
感覺好奇怪。
身後被人拍了肩膀,然後傳來低沉的笑聲。低沉的聲音略帶點沙啞,如果距離稍微靠近就會開始覺得兩耳發紅、很適合在人耳畔輕聲私語的聲音,但就連這樣的笑聲聽起來都很奇怪,因為他平常是絕對不會這樣笑的。
「陛下覺得如何?」
轉過頭,索蘭席將軍投注過來的視線似乎帶有某種期待,一剎那看見就像個孩子,嘴角正無法控制的上揚,露出好看的笑容。
我有些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而且看著那樣的期待心裡也同時感到一種莫名的退怯。
他發現我臉上的疑惑也不自覺收緊眉頭,才欲發聲,就被一聲暴喝打斷。
「索蘭席!」
今晚最後抵達的客人怒氣沖沖的踏著草皮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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