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魔法師是一項相當高貴的職業,但同時也是最不事生產的職業。

 

  魔法的修習需要極高的天資,需要日日夜夜研究、沉澱心緒,需要無時無刻的自我突破,耗費許許多多時間,換得的則是時間刻下的痕跡和無人可輕視的蠻橫實力。

 

  能接觸魔法的大都是貴族或王族階層,要學得人上人更是需要大量資金。有人說過魔法簡直是在燒錢,隨隨便便一張十二級卷軸就是普通平民一年吃穿,同樣的,只要冠上魔法二字也同樣不許人太小看。

 

  但也是有例外:大陸北方隔一條海峽就會到達基拜塔位在的永凍嶼。基拜塔是全世界公認的魔法及政治信仰權威、神所欲視之地、隱士賢者的高塔,它所在的永凍嶼更是終年的冰雪之地,世界上唯一會飄雪的地方。

 

  每隔三年,基拜塔會派出半階賢者到各地尋遊兩個月,在這期間所接觸的平民孩子若是被認定具有極高的魔法素質就會被帶回去,直到成年或者成為半階賢者才可獲准離開。

 

  基拜塔的人不懼強權,就是一國之主遇見了也得恭敬的退讓三分。

 

  基拜塔出來的人自稱隱士賢者,敬畏他們的世人則替他們獻上魔法師的稱號。

 

 

 

 

 

  果然能和將軍大人扯上關係的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現在我只有這個想法。

 

  幾秒鐘前,我才知道那位衣著華麗的人原來是一名魔法師。

 

  第一個受到的是衝擊,還有隨之而來、幾乎早已寫在世人靈魂裡的敬畏之情。說到”魔法師”這三字可能沒有什麼感覺,不過事實是當前除了第一大國奇塔利歐,沒有一個國家算得上是有能力超越基拜塔的領導。雖然隱士賢者眾緘默已久,各國無不忌憚他們隱藏的實力,更別提魔法師隨便露一手便能使戰局生變那令人怖畏的能力。

 

  繼之而生的是一種模糊的瞭然,怪不得他會穿得那麼華麗現身了。據聞魔法師全都有一定程度的炫耀心態,而且,大多都是貴族子弟,外表穿著光鮮亮麗也不是什麼太讓人意外的事。

 

  「你在搞什麼鬼?」

 

  現在,魔法師先生就站在大將軍面前,光榮的成了世界上可能是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敢對將軍大吼的人。

 

  「突然叫我帶那種玩具,你知道要湊齊你要的數量我費了多大力氣?結果你竟然把他亂扔給那群蠢蛋!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反正你那裡雜物很多。」對方聳聳肩,頗有把人激怒的潛質。

 

  「你懂雜物的意思嗎?那些是”妖精舞”,級數是十級,十級欸!燒錢是像你這樣燒的嗎!」

 

  魔法的級數最多十二,數字越小威力越大,使用後所要負的代價也越強。從十級魔法道具竟然被稱作玩具看來,這名魔法師顯然也不是什麼等閒人物。

 

  「大不了我賠你。」索蘭席將軍用每個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一邊露出不耐煩,顯然根本無法了解對方的激動。

 

  我聽著聽著,突然意識到他們在討論的是什麼,回頭看一下宅邸仍舊上演的奇異光景,忍不住發問。

 

  「那個、剛才那個是魔法嗎?」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轉過來看我。

 

  魔法師先生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面部表情一抽一抽,看起來像是想發洩怒火卻又不知道該從何罵起;另一人則不知何故笑得很歡,笑容隱有得意。

 

  「看吧,我就知道陛下一定會喜歡的。」將軍笑得燦爛,轉回頭挑釁似的說,我頭一次發現他也會用小孩子的口吻說話。

 

  果然還是因為彼此熟識的緣故吧?

 

  倒是魔法師先生不怎麼高興。

 

  「你把我千里迢迢找來替你慶生,竟然是叫我幫你變魔術!」

 

  魔法師先生失控的想揪著將軍大人的領子,只見對方將頭一偏,無視。

 

  「反正你不過就是個會變魔術的。」索蘭席將軍也不生氣,眉毛一揚。嗯,標準的武人對術者的偏見之一。

 

  魔法師哼一聲,接著語鋒一轉。

 

  「說真的,我從來不知道你有生日這東西,我也不相信。你辦這種騙人的東西有什麼目的?」

 

  他的語氣相當不客氣。按理說要不是這人是魔法師身分及將軍大人舊識可能直接被攆出去,如此面對一國的準君王__我敢說我一定不被他們放在眼裡__不過即使如此,那群腦筋老到生鏽的大臣還是很有可能接下來會對他不客氣,前提是被看到的話。

 

  但現在,宅邸內眾人的心思及注意力完全聚在”妖精舞”身上。

 

  我感到有些奇怪。別說是移動,就連轉移目光似乎也有困難。即使我們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甚至還有人大吼,卻還是沒有人朝這邊投來一眼,仍舊一副反常的陶醉及癡迷。

 

  對了,就是癡迷。

 

  「那又如何?」索蘭席將軍似乎對這句話很有意見。

 

  「慶祝自己能夠誕生、因為活下來所以高興,挑哪一天都沒差吧?」

 

  這句話說不出的怪,我不知道裡頭有什麼特殊含意,但是顯然魔法師先生聽懂了,露出明瞭的神色。

 

  「原來如此。」末了不忘補上一句諷刺「你是根本沒記得過吧?」

 

  「是沒有機會。」將軍大人別有深意的回覆,表情冷然卻很平靜。  

 

  魔法師先生終於鬆開手,退後幾步,看上去已經沒有動手的意圖,忽又傳來一聲冷哼。

 

  「那為什麼是今天?」闔眼、再睜開,只不過一瞬間,他的表情全變了。

 

  如果他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只有對自己能力的自負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的話,那麼現在就只會帶給人冷酷感。好像不需要魔法,光是視線就能把大地凍成寒冬的冷酷,以及毫不掩飾的指責。

 

  指責?

 

  將軍再度綻開笑容......似乎、帶有些......惡質的?

 

  「依莉絲交代我,要代替某人記得這一天。」魔法師先生猛然瞪大雙眼,將軍則像是完全沒注意逕自說著。

 

  「對了,『因為那個人的腦子除了魔法以外,大概什麼都記不住,不可靠到了極點』,她當初是這麼告訴我的。」

 

  接下來的事發生得很快。

 

  魔法師先生衝上去想抓他領子,卻因為衝力過猛變成將人按倒。

 

  索蘭席將軍則是連一點反應也沒有,冷漠的看著對方朝他衝過來。

 

  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能愣愣的看著一切。

 

  「為什麼提她?」魔法師先生將頭湊近將軍的耳朵,卻因為語氣顫抖和激烈的情緒變得幾近悲鳴。

 

  索蘭席一片平靜,從頭到尾沒有露出太多情緒。

 

  「不為什麼。我沒有義務替她說謊,況且,這是你應該知道的事。」

 

  魔法師先生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他靜靜的鬆開手,靜靜的起身,靜靜的背對我們。

 

  「不管怎樣,你給我記住一件事,」從他的背影傳來聲音,語調怨毒卻不住痛苦的打顫,像是要逼迫自己完成誓言,所以才要越說越堅定。

 

  「那代價我總有一天會向你討回來,這點你千萬不要忘記。」然後就離開了。

 

  我剛才猜測他們是多年的好友,但現在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禁生疑。

 

  他們可能曾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下意識走近將軍大人身邊。

 

  「其實今天並不是我生日,」仰面面對一片墨黑的天空,索蘭席將軍突然這樣說。

 

  咦?

 

  「因為有人叫我要永遠記住那些事,我才說出來的日期,沒想到他們竟然幫我辦了宴席慶祝......」他似乎喃喃唸了一聲「這樣也好。」

 

  看著他,我想著,那可能是件深埋許久的往事。

 

  但不論那些曾經過去的日子代表什麼,現在都已然變調。

 

  從他們的舉動隱約能夠感覺到,現在那可能是連提起都不被允許的禁忌。

 

  「是剛才說的,那位依莉絲小姐嗎?」但我還是忍不住發問,下意識壓低聲音,儘管掀起的傷口並不會變得更淺。

 

  「是。」雖然仍舊面露微笑,但他的笑容裡有著說不出的淒苦。

 

 

 

<妖精夜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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