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陛下,您可要好好向將軍大人道謝。」
青嵐說著。處在內室,她一邊替我梳頭一邊這麼說,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越來越用力。
我哀哀叫了兩聲,這才讓她手上的力道輕緩些。
「雖然將軍大人用的是不太正當的手段,但陛下應該也有什麼話該說吧?」
青嵐在三名貼身侍女中年紀是最小的,甚至比我還要小幾歲,但資歷最老。眼角餘光可以瞄到另外兩個人站在角落不停點頭「請陛下不要亂動。」一下就又把我的頭扭回去,痛到把人逼出眼淚。
「唔。」在青嵐的逼視下我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簡直比大殿上坐著的”陛下”還要窩囊。
如坐針氈的情況下__一方面也是因為青嵐的手極靈巧,和我總是在扯頭皮的笨拙差很多__思緒又模模糊糊飄回距離現在已經是五天前的宴會。那天後來發生的一切簡直像場夢,說出來都沒人願意相信。
宴會當晚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在其他人的記憶裏只停留在”妖精舞”出現以前,在那之後不管問誰都只得到模糊的答案,我只能猜想那樣魔法道具裡有能操縱記憶的魔法,詳情不明。
也因此在青嵐這些沒參與的人眼中,我是在結束宴會前偷跑回來的。
沒立場反駁,只能乖乖挨罵。一邊苦笑,我怎麼好像老是在挨罵?
那之後我和將軍沒有再多說什麼。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感覺腿有些麻,我才對將軍說:我們回去吧。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的點點頭,起身和我一起走回去。
明明和平常一樣,卻又有些不太一樣。
是距離感吧?
從宮外草坪走回皇宮的期間,我們一直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他沒有拉近,我也沒有。
從那之後,更是可以很明顯察覺將軍大人的疏遠。
不知道為何、感覺有些悶悶的。
直到我不自覺開始喃喃自語,才猛然驚覺自己在想什麼。
我到底在做什麼?這些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一邊產生疑惑,一邊也模糊意識到,是自己太依賴索蘭席將軍了。
也許是被他表現出來的完全信任的態度影響、也許因為他是少數幾名還相信我的人,但不管是因為什麼,都不是我能鬆懈的理由。
特別是在這種地方。
我不自覺握緊手心。青嵐也許看見了,卻僅是抿著唇,不發一語。
搖搖頭,決定把這樣的念頭甩開,還好接下來發生的一些事也確實沒辦法讓我繼續想太多。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青嵐不悅的放下梳子,一個眼神交換,就讓在角落的翡翠小跑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我現在非常不想見到的一個人。
「陛下。」
加奈爾國師裝模作樣的向我行禮,我連忙做個手勢讓另外三人都先出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像是蛇眼前的一隻青蛙。
「國師。」我一邊在心裡暗自叫苦,我們可說是彼此看不順眼,所以除非必要、他每次主動找上我通常都是壞消息。
一進門的國師反常的立刻跪下,嚇了我一跳,接著想起他下跪的對象可能不是我。
他也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陛下,臣下惶恐您另一個身份恐怕、將有曝光的可能。」瞇起眼,臉上可一點也沒有嘴上說的惶恐神色。
咦?
什麼意思?
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太非現實了,使我愣在當場。等到我反應過來,背脊處已是一片冰涼,像才剛澆下一桶冰水似的。
我的另一個身份、不曾公開的伊利亞第一皇女艾溫狄絲。
加奈爾的視線一直緊緊鎖在我的臉上。
然後他輕輕哼了一聲。多少帶了點不滿和責備,卻沒有往日常見的濃重嘲弄意味。
「臣望陛下近期內能多留意自己周圍,」他頓了頓「尤其在這人多嘴雜的皇宮,如果在這個時間點被人揭發可就前功盡棄了。」
他的眼神好銳利,就像在譴責我的毫無用處,我幾乎不敢和他的視線對上,甚至也沒有力氣開口詢問”這個時間點”是什麼意思「臣等會盡力揪出背後的主使者,但也望陛下能多注意自身安全、多留意自己身邊的其他人。」
留意......什麼?
我不由得想起將軍的那一句”狄絲”。
他說完這兩句話就轉身,準備退下。我沒有出手阻攔。
一腳已跨出門外,他沒有回頭、背對著我說了一句話「陛下,請您務必記住先皇陛下最後的那句話、和您現在的身分。」
『不要隨便給予任何人信任,尤其當你處在特別的位置上。』
我聽懂了,卻感覺如墜雲霧。
「當然,有勞國師費心。」
我垂下眼,朝他略施一禮,心臟卻開始飛速跳動。
有些心驚膽顫的、總感覺有些什麼即將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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