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嗎?
一面在心理琢磨這句話,一面傾耳聆聽腳步聲在空盪的迴廊懸盪出寂寞的步伐。
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心上沉甸甸的,感覺好像再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其實我是知道的,這份道理,比任何人都清楚。
「陛下?」
準備與我擦身而過的男人忽然停下腳步,語調上似乎有些過份的小心翼翼。
我抬起頭看著他。男人有著中年略微發福的身材,髮線極高,頭髮是有些偏紅的棕色。五官圓潤,面對我的臉上帶著的是......擔憂嗎?
「嗯......您是......」不好意思的承認我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我是您的預禮官。」見我茫然的表情,他笑了。苦笑。
在像是登基大典這類的重要儀式上宣讀程序,以及擔任幼王禮儀教師一職的人,稱為禮官。
雖說如此,但目前教授我包含禮儀及各方知識的人是國師加奈爾,也讓禮官這一職幾乎形同虛設。
而預禮官,則是類似於備位,或者正在見習禮官職務的學徒通常也會如此自稱。
「抱歉。」我如此說,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我只有在兩年前的登基大典上見過陛下您,您會沒有印象也是理所當然,不需要責怪自己。」
「啊......是我自己的問題......」見他態度還算不錯,我也直接坦白「我不擅長認人......不瞞您說,回來至今兩年了,還不太能識得朝中大臣。」
對外說法必須口徑一致。即是說,我是從兩年前才回宮即位的,在那之前因為身體不好而被寄住在鄉下。
至於”艾溫狄絲”,在小時候就因為意外而死了。
「那還真是......有些棘手呢。」
不如直說非常差勁吧。國師都這麼罵人的。
氣氛僵下來了。
他躊躇了一陣,又再度開口。
「陛下,您面對任何人都像這樣使用敬語嗎?」還是苦笑的表情「這樣會很容易讓臣子爬到頭上來的。」
雖然這件事已經被國師和將軍耳提面命了好幾次,不過還是很容易忘哪。
「先王曾教導過我有禮貌是件好事。」
「有禮貌是件好事沒錯。」他也點頭同意「不過,陛下,該展現威嚴的時候就要強勢點,多禮反而顯得懦弱,不容易使人信服。」
「你身為預禮官卻勸人不要多禮?」這真是新奇。
「唉......這跟那是兩回事。」
不知怎麼回事呢,但這人給我的感覺還不算太壞。
他像是慈祥的長輩一樣、不厭其煩的對我說話......真的很不一樣......和那些殿上的老臣們......
雖然對我來說是初次見面的人,但卻沒有初見面的生澀感。
「啊......」正侃侃而談的他突然跳起來「陛下還有事情吧?真是抱歉,竟然耽誤到您接下來的行程,我這個人真是......」結尾還是苦笑。
不會。我蠕動脣辦,最後還是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正要上朝會呢。雖然稍微耽擱了一下,不過就算準時,待會遇到國師也還是要被電得慘兮兮。
想到就一個頭兩個大。
略微交談之後,因為各自都還有事情,也就分別走向長廊的兩端。
__無盡延伸的長廊終究連接著截然不同的彼端。
看著眼前,突然心有所感。
耳裡聽著對方的腳步遠離之後,我停下步伐。
耳邊連腳步聲也停下了。
這時候我的臉上究竟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
而這樣的表情如果讓人看到的話,又會怎樣?
「信任什麼的,早就與我沒關係了吧?」
拋下話語、任憑它在空氣中摔碎飛散滿地。我再度舉步向前。
略微彎成新月弧度的嘴角。
眼神是冰冷的、話語是冰冷的、所有感受也是......冰冷的。
人前人後,要讓一個人的氣質全然大變並不是件太難的事。即使如此,背後所付出的努力和練習也沒有曝於光下的理由。
”性格懦弱”、”膽小怕事”、”資質平庸”。
艾溫迪斯的出現是必然、也是預設好的事情。正因如此,什麼也做不到的”艾溫狄絲”已經死去。
之所以成為艾溫迪斯的理由我並未忘記。
「陛下,為什麼您的眼神會如此悲傷呢?」
只是,每當想起青嵐初到我面前時曾經的疑問,又會感到胸口有些微的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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