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夜饗 with stories

〔１５〕

　　窗外開始滴滴答答的下起小雨。

　　天空被染成沉鬱色澤近黑的深灰色，看得人連心情都會憂鬱起來，卻一掃午後的悶熱。

　　我整天無所事事的在室內閒晃。用明德的話來說就是不事生產、浪費國家資源供養的一條米蟲，我只能撇一張鬼臉給他看，這又不是我願意的。

　　青嵐和碧瑜由於被外派處理一些事務，我身邊只剩下翡翠一人。

　　與其說是外派，還不如說他們兩個自願協助將軍大人調查事情。

　　最近突然生出許多亂七八糟的事，宮裡宮外的閒言閒語都變多。詳細情況我並不很清楚，不過大概是衝著我來的，但她們只叫我不要擔心不要擔心，等到天塌下來都只會和將軍報告商討對策。嫌我沒用礙事也不是這樣子的。

　　怎麼辦？我的侍女看待這件事的態度似乎都比我還要積極......

　　我被這國家兩大實際掌權者（將軍和國師）明裡保護照顧暗裡比較像是被軟禁關起來，禁止踏出房門一步，簡直要悶死人了！

　　「陛下，集中一處才能讓我們能夠在第一時間作最快的反應，」語氣到這裡略微頓了頓「難道你有把握離開這裡後還能避開所有明裡暗來的手段？」

　　「......沒有。」　　

　　「那不就結了。」青嵐用幾句話就把我的抱怨堵回去。

　　於是我只好繼續待在房裡，繼續把話悶在心頭，繼續發言禁止。

　　沒辦法，除了被禁止出籠，我的日子比起忙到焦頭爛尾的她們，可是悠閒多了。

　　不知今天是什麼大日子。

　　「好香......」一轉進外室，撲面便是意料之外的香氣，層層疊繞著整室，幾乎要有些濃嗆了，連視線也開始被薰得有些矇矓。

　　除此之外，還有悶熱懸滯不出的空氣。

　　「香磷嗎？」

　　「唉？陛下可真識貨耶。」手提精巧的圓形香爐，翡翠巧笑著迎了上來。

　　「這是墨威札爾出產的香磷，最近幾年產量不好，現在市場裡可貴價了，小小一盒就要二十金幣。」

　　墨威扎爾是除北方基拜塔外唯一不建在主陸塊上的國家，單獨建在西南海域分裂出的最大陸塊上。

　　雖說是島國，面積也幾乎與主陸塊不相上下，因此同時也是佔地面積最大的國家。相對於廣大的森林用地，人口反而稀少，據說那裏的氣候終年悶熱潮濕，和氣候大致怡人的主陸國家大相逕庭，深處的林地又罕有人跡踏至，常出產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將開採出來還是卵形、現在則已搗碎的磷粉燃燒散發出濃烈的香氣，感覺似乎連腦子的思考也跟著遲鈍了不少。

　　「既然嫌貴怎麼還買？」我似乎還皺起眉頭，翡翠卻是隨興的一攤手。

　　「沒買啊，這盒是別人送的。」

　　「送的？」

　　「是啊，有人看陛下整天悶悶不樂，昨晚上送來交代今早點一些，紓緩神經緊張。」翡翠邊說，還不住用袖子掩嘴輕笑，我則是一頭霧水。

　　「誰送的？」

　　她嘆口氣。

　　「還是讓陛下猜吧，這我可不敢多嘴，不過那個人也太可憐了......」說著說著還唏噓起來，一直用怪異的眼光瞅我。

　　我無視過去，裝看不見。

　　這三人最近老是這樣，不時還會掩嘴偷笑，卻又不見說明到底怎麼回事，裝神秘、鬼靈精怪的。

　　接過她手裡的香爐，那氣味聞著聞著，竟讓人勾起了點什麼＿＿＿

　　香燐的氣味是這麼濃嗎？

　　這般濃嗆的氣味、怎麼好像＿＿＿

　　「陛下？」

　　「嗯？」

　　一回神，剛剛還拚命想抓住的什麼又通通溜走了。

　　翡翠湊得極近，仔仔細細的把我全身看了一圈，又沉吟一陣，最後竟然天外炸出一句。「陛下最近......有喜歡的人了吧？」

　　什麼啊？幹麻最近都拿這種話開我玩笑？

　　「就愛胡說八道。」我啐了她一口。便看她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這個翡翠和乍看下有點散漫的碧瑜、以及個性穩重的青嵐不同，最常和我一起胡鬧，所以也特別愛亂說。

　　「翡翠你自己才是有心上人了吧。」

　　我隨口說說，沒想到她立刻被嗆到，咳得說不出話來。　　

　　一張小臉燒得燙紅，可不是太用力咳的那種，甚至連露出來的耳根都紅成一片。

　　不會吧？真的有？

　　「陛下～這種事不可以對青嵐和碧瑜亂說喔。」她又羞又窘、雙手合十的拜託「陛下，你再怎麼笑也不像狐狸的，真的不能亂說喔！」

　　......................................

　　「哪哪，對方是個怎樣的人？」難得聽到的大八卦耶！

　　翡翠看我一眼，不知道為什麼讓人覺得那裏頭埋著很深的情緒，我還沒看清楚她就立刻將視線移開。

　　「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然後就把嘴唇閉得像蚌殼，再也不肯吐出半句話，臉倒是像高溫的鐵塊一樣燒得一片通紅。

　　我故意當著她的面竊笑，惹來她一陣玩鬧似的追打。

　　噯，對於人家的私人情事也用不著窮追猛打的吧。

　　在心裡暗暗的替她喝采一陣，就此將話題岔開。

　　啊啊，所有一切皆已準備就緒。

　　過了今晚，有一條命將離開，不再回頭。

　　計劃終於進行到這個階段，不能容許有任何失誤。潛伏在暗裡的影子笑了下，隨即又抿緊唇，只露出淺淺的弧線。

　　今晚的時間飛逝極快。

　　即使一點點閃失......但是不會的，他不會、也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為了不斷流逝的時間而備感焦躁，但為了已經犧牲的其他人，他必須靜下心......

　　然後，對了，要好好的開始。

　　翡翠坐在一邊床上，今天的她特安靜，很不像她。

　　我端出她曾說過好吃的糕點在鼻頭前晃，一下、兩下。

　　她看我一眼，還是什麼也沒說，不過盤裡的糕點山逐漸消下去了。

　　「有什麼煩惱，還是說出來讓大家一起想比較好。」是人都看得出她最近的精神很差，不但身上多了不少傷口、大多是擦撞或者跌倒，睡眠品質變差的緣故還讓臉上冒出不少痘子。

　　她怪異的看我一眼。

　　「說出來就會比較好嗎？」她有些像是自問的說，神色間陷入茫然和不安，我不明白她的煩惱只能點點頭。

　　「嗯嗯，集思廣益。」

　　聽見我的聲音，她倒像是突然被人一巴掌打醒，眼神立刻清明起來。

　　她說，像是把我當成個外人似的說。

　　「陛下，有些事是不能亂說的。」她神色複雜的看我一眼，嘴邊的彎勾帶著苦澀的下垂。「要是輕易說出來，也許會毀掉一切的。」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害怕破壞掉什麼。

　　「沒那麼嚴重吧？」我只覺得是她想得太多。

　　「陛下果然就是個陛下，外面的世界根本不適合你。」然後就扭過頭不再理會我。

　　其實好多人都這麼說過。我微笑著不再多說什麼。

　　但我還是在這裡，做我一點也不合適的陛下。

　　我不知道暗地裡想拉下我的是誰，就如我對這場陰謀的全貌幾近一無所知。

　　我曾在不少失眠的夜裡試圖數算。期待這樁事件能給他們帶來龐大的利益、不惜一切犧牲也要把人推上王座的人；對於目前的境況感到焦躁、不耐，期望局勢有所改變，而將冀望寄託於行動的人。

　　......最後自暴自棄的發現，其實這樣的人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