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离愣了下,看了一眼已經走回室中央的將軍,臉色立刻沉下。
不過她卻沒有立刻前往將軍的身邊,反而在原地、也就是我的週遭開始警戒。
「將軍他__」才這麼開口,就看見將軍的眼神,凌厲的眼神示意要我留在原地。
將軍的右臂上還插著一枝暗色的箭,長度比一般的箭隻都短,尾羽呈孔雀的屏狀散開。因為箭隻本體顏色漆黑、微泛紫光,也看不出有沒有毒。
但從傷口流出來的血還是鮮紅色的,滴滴答答濺濕了地毯,紅色的地毯因此被染得更加深暗。
四周光線昏暗,沒有人察覺那是支箭是從何處射出的。
將軍大人連看也不看自己的傷勢,好像那隻駭人的箭不過是稍嫌誇張的裝飾品,好像受傷的人不是他所以連痛覺也沒必要,視線再度和我對上的時候我點了點頭,知道他下一步的打算。
「徹底搜查這間房間和所有進出者。」
但是室內這麼小,如果是機關的話,要從哪裡瞄準,從哪裡射出都是疑問。
將軍沒有移動半步,而是以銳利的眼神掃視一圈,大部分的叛軍已經在剛才移走了,現場餘下的幾乎都只剩宮裡面的士兵。
內賊嗎?
用凌厲的視線掃視完一圈,這才將視線放在自己的右臂。他不動聲色看著傷處,從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見他的臉色黑沉的可怕。
伸出左手放在箭隻身上。接著他一使力__沒有經過任何事前處理__就這麼拔出箭頭。
拔出來的箭頭呈現通體的漆黑,這種古怪的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因為沾著液體所以有些微反光。
漆黑的箭體突然靈活的扭動起來,那竟然是活的!
只是牠還來不及做什麼就被將軍大人捏住頭部,動彈不得,仔細一看的話發現那是一條蛇,三角首、顎裂處有鮮艷的彩斑蔓延至全身,頭頂也有類似雞冠的鮮艷裝飾性外件,外型像極有名的安多瓦巴毒蛇。這種毒蛇的毒液聽說一但進入人體,存活率幾近為零。
「將軍大人?」青嵐的反應也有些錯愕,但將軍大人朝她搖搖頭。
「不礙事。」
「大人。」离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從固定窗簾的橫杆上攀爬下來「都搜遍了。沒發現發射的機關,可能......唉,那是什麼?」
將軍大人將長劍收入刀鞘。
「玩具,你要的話就拿去吧。」無視於其他注視者驚恐的表情,這兩人直接玩起了拋接遊戲。
「哦哦,最近正好想找些新鮮的玩玩......咦?」她看著將軍,後者冷漠的回應。
「不是安多瓦巴。」聽到安多瓦巴的名字,有不少人偷偷後退幾步。
「咦?咦咦?」就算是退一萬步,我在离的臉上也找不到應該稱為驚恐的情緒。「不是原生的吧?這種的我沒看過耶!」或者應該說是驚喜?
這兩個人互動上似乎有點怪異,不大像下屬對上司,思考邏輯好像也應該比照辦理。
「改種吧。」將軍對蛇倒是興趣不高,臉色依舊陰沉的可怕。
「哇哦!怎麼改的啊?」也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旁邊的离情緒異常亢奮,難不成她對毒蛇方面有涉獵嗎?
「......我怎麼知道。」
將那條可憐的蛇上下甩了甩,离突然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表情叫道。「咦?牠沒有眼睛?」
悄悄後退幾步的人變得更多了。
「這種是聞味道,你要的話我那邊還有很多。」
__還有很多是怎麼回事?無視於眾人複雜的眼神和情緒亢奮到有些匪夷所思的离,將軍突然面色擔憂的望向這邊。
「陛下?您沒事嗎?」
為什麼這樣問?
「沒事。」朝他微笑,其實眼前的臉孔已經逐漸開始模糊,甚至滲入了一點黑的色彩。
眼前一黑的同時,遠遠的、遠遠的似乎傳來__
咚。
這樣的一聲。
「陛下!」
有許多人叫喊我的聲音。也許是作夢吧,此刻真的感覺輕飄飄的、有種做夢的感覺。
不曉得先前昏睡了多久,一放鬆神經的後果就是全身無力、眼前開始發黑,似乎很早以前,在翡翠的威脅之下能站起來就已經是極限了。
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傳來非常、非常疲累的訊息......
明明只是一瞬間的失神,卻再度將我拖進夢的迴廊。
我在三天內拿到關於本次行動的事後報告。
但當我試圖表現出認真看待的態度準備仔細研讀的時候,卻被一把抽走。
「陛下現在應該做的事是好好休息吧?」
青嵐用無法討價還價的表情這麼說,我總覺得她似乎將其他方面的怨恨也加諸上去了。
「我是”正在休息”沒錯啊。」我略帶不滿。從我再次醒來以後行動就被受限在床上,除了靠坐之外就是躺著。其實我只要睡一覺就好很多了。不過再這樣下去不只手腳生鏽恐怕連腦子也要比照辦理。
見我不甘不願的表情,最後還是青嵐退讓了。
「我唸給你聽吧。」
__萬歲!青嵐最好了!聽我這麼說,她露出和將軍大人一樣無奈的苦笑,拿我沒輒。
「這次叛變的人數不在少數,有些是從先王時期就已有不滿的人,也有先前在陛下即位時發出不平的人,不過都是一群烏合之眾。」
她只瞄了一眼就將厚厚的報告收好,我才想起她似乎也算是參予計畫的人之一。
「他們在內部意見大致分成兩派。其中一派希望將陛下拉下另扶新王,另一派卻是希望拉下索蘭席將軍。」
「為什麼?」我不自覺脫口而出,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是笨蛋嗎?竟然想拉下索蘭席將軍?
「我也覺得是笨蛋。」青嵐難得坦言她的感受,顯然對方在她心中造成的厭惡程度已經難以估計。
「有哪些人?」
「希望拉下將軍大人的派系領導有薩瓦阿侯爵。據我們猜測,侯爵大概是想拉下將軍,藉此利用陛下吧。」
見我仍然無法理解,青嵐繼續補充。
「陛下表面上是傀儡皇帝。」實際上也是。「不過,要干涉朝政的話可不一定需要站在幕前演戲。」
我懂了。
國師表面上對我不屑一顧,實際上大概很少人能夠理解先王的遺命在他心裡佔據多大份量,所以常常誤把他的在乎解釋為輕鄙;將軍大人過於張揚,明目張膽表現攝政,不過難說是不是國師的意思。
扶持新王會讓已呈穩定的政局重新動盪,何況當自己手下聚集的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難保不會讓人陰溝裡翻船。
「另外一派希望拉下陛下的是官員,領導者是巴瑟魯奈。反正等到事情一結束,不論是哪方的勝利,另外一方多半會被處理掉吧,」青嵐輕輕的合上報告「我們還算是救他們一命呢,只不過他們接下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就是了。」
養尊處優的貴族有朝一日失去特權,大概會難以適應吧?
「那、翡翠呢?」
「翡翠的背景沒問題。但她最近半年內頻頻出入高官宅邸,才引起我們調查。」聽她語氣依舊平平淡淡,好像說的是不認識的人,這點我始終無法適應「幸虧內部情報被我們早一步攔截,再加上她做事有跡可循,才來得及布下埋伏。」
翡翠曾經說過:死掉的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有跡可循?這次能有驚無險,真的只是因為這種原因?
「陛下。」青嵐突然中斷平淡的敘述,語氣變得些許僵硬,卻相當柔和「翡翠並非自願叛變的。她有個弟弟......」
我並不想現在討論這件事,因此雖然在聽到她還有家人的時候稍微驚訝,但還是別過臉,迅速轉移話題。
青嵐看著我的態度,原本張開嘴想解釋什麼的又立刻閉上。
再次開口的時候,喉嚨還有些啞啞的「報告上還有其他的事嗎?」
「沒有了。」她輕輕的嘆出一口氣
我狐疑的看著她......國師交給我的報告可是將近三十多頁呢,你幾句就帶完是要耍我嗎?
她嘆了口氣,語氣回復到平淡無波的情緒「重要的只有這些,其他大概是國師想要捉弄陛下......吧?」她稍微回想一下「他說過這疊資料要用來磨陛下的耐性,順便讓你見識所謂的差勁公文範本。」
「......範本是誰寫的?」
「索蘭席將軍的副官大人。」她還補充「聽說是被國師壓榨了三天三夜、絞盡腦汁交出去的,結果被嫌棄的一無是處。」她還翻開幾頁讓我看看批閱過的紅字。
......看來國師待人都是裡外如一的不留情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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