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__那個時候從翡翠眼底看見的不只有在乎,還有貨真價實的憎恨,以及許多說不出的情感。全部混在一起的樣子,卻反而讓彼此無從掩飾、各自鮮明特出。

 

  你恨我嗎?

 

  我知道青嵐說的也許是事實,不過那些並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再次看到翡翠是在兩天後。

 

  我向將軍大人請求參與會審,以陪審的立場,將軍也同意了,不過得要等我體力好一些才行。

 

  問訊的地點在地牢,確切點說是在牢房裡的多人問訊室裡。經過打理,稍稍褪去一些地牢的陰森氣氛,這次訊問過程並不打算用刑,因為顧慮到我在場,所以環顧四周皆看不見刑具。

 

  雖然心裡有許多想問的問題,但在等待的時候我逐漸開始不安。

 

  就在這時候,翡翠和其他人被押進來了。她看起來還不錯,只是知道這點就讓我鬆了口氣。

 

  但是讓我震驚的是另一件事。

 

  當首謀者的兩名派系領導人被士兵押往最前面暍斥跪下的時候。我看見其其中一名是薩瓦阿侯爵,由於被捕時是深夜,他仍穿著一件可笑的睡袍,故作無辜的朝我和將軍眨眨眼。

 

  另外一名、企圖拉下我的派系領導,是曾與我交談過的、自稱是預禮官的中年男子。

 

  我還記得,青嵐說過他的名字叫巴瑟魯奈。

 

  一開始先按照一般程序問話。不過看將軍大人一發問,底下的人就一乍一抖的,很難相信有人敢撒謊。

 

  就連薩瓦阿原本還想裝傻矇混過去,都讓將軍拿出來的不少證物弄得無法辯駁,越說越錯。

 

  薩瓦阿是這樣,但巴瑟魯奈對於所有罪狀卻都一臉平靜的應承下來。據說當晚派人去抓他的時候,他衣著整齊的坐在床沿,沒有任何抵抗。

 

  「巴瑟魯奈。」看著他,我不禁開口。

 

  「為什麼背叛?」

 

  他眼神一動「臣確是背叛陛下的信任,但陛下也並非無錯。」

 

  我啞然,跟著有些好奇他的想法。「你說說看。」

 

  「陛下繼位已有二年餘,但卻仍然沒有參與朝臣討論,也無法自理政事。」他一開口就直搗我的死穴。

 

  「先皇陛下勵精圖治,伊利亞能屹立至今功不可沒,自然,大家也希望繼任的皇帝能沿襲先皇陛下的精神。」

 

  我張開嘴想說話,卻甚麼也沒說,又再度閉上。

 

  他說的我都清楚......只是......

 

  「群臣皆老,陛下。但他們也曾年輕氣盛過。也許陛下聽不進老人言,但朝野間並不是沒有一心想替國家或者替陛下效力的人。」

 

  他臉上的表情難掩失落。

  
  「陛下,是您先讓他們失望了。」微微向我鞠躬,我發現他的手指還在打顫「既然陛下不願意當皇帝,那麼臣等只希望陛下能甘於承擔自己的選擇。」

 

  聽完這些話,我費盡極大的力氣,才闔上眼。

 

  重新回到正常程序。待問得差不多之後,索蘭席將軍便以眼神示意,一旁的离走上來,將那天那支古怪的”箭”(裝在玻璃罐子,扭動中)和後來找到疑似用來發射的短弩呈上。

 

  「這隻箭,是誰給你們的?」

 

  索蘭席將軍只一個眼神掃過,就讓所有人抖得像殘風中的落葉,巍巍欲落。

 

  大約也不期望能一開始就問出些什麼,將軍大人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翡翠身上。

 

  她實在冷靜的過於異常。除了最先進來抬起的一眼,其餘時間她只是低著頭,一語不發。

 

  「翡翠。」

 

  她的態度不卑也不亢,抬起的眼神裡寫滿倔強不屈。

 

  「宮女翡翠,罪名是背叛伊利亞,試圖刺殺皇帝未遂,對此你有何解釋?」

 

  原本以為她會有不少話說,但她只冷哼一聲。

 

  「沒有解釋。」她凜然仰首,抬頭挺胸道。

 

  「可有理由?」

 

  「因為我恨她。」眾人聞言都立刻將視線轉向我,但我也是一頭霧水。

 

  青嵐踏上前回應「恨?可是陛下並沒有虧欠你什麼。」

 

  「虧欠?就因為她身為艾溫庫諾的女兒!」她說的字字鏗鏘。

 

  這就是原因?

 

  我皺起眉頭,注意到將軍默不作聲的往後站了一步。從這一刻起,發問權將轉移到我身上。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稍微闔上眼睛。

 

  不需對上視線也能知道在場的許多人人正用關心的眼神看著我,並不像參予朝會的大臣、用的是純粹惡意的譏諷,讓我悄悄的鬆了口氣。

 

  「巧辯之詞。」

 

  睜開眼後,意外的,我竟然還能笑出聲。

 

  坐直身子靠向椅背,我自從繼位成為”艾溫迪斯”以來臉上一直戴著的”怯弱”也消失了。

 

  父債子還?

 

  枉費青嵐這些天來一直對我說、說她不得為之的無奈和掙扎。

 

  看來,並不是這樣。

 

  我面無表情,情緒起伏下根本控制不住讓視線裡顯露過度明顯的冷意「先皇究竟做過什麼,值得讓你葬送掉自己的未來和性命?」

 

  ......但或許只有靠近我的青嵐才知道,看似隨意擱置的手緊緊嵌著扶手,身子也已經微微的顫抖。

 

  又是這樣嗎?

 

  冷。

 

  真的很冷。

 

  在場了解我平日個性的人也無不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連青嵐的眼裡似乎也顯現一些波瀾。

 

  翡翠再度沉默一陣子,才又開口。

 

  「敢問陛下是否還記得,五年前曾經發生的叛亂事件?」

 

  「叛亂?」在場聽者無不皺眉。別說五年前,翻遍伊利亞歷史上還不曾發生過大規模的叛亂事件。

 

  「就在凡塔尼亞。」

 

  我錯愕了一下,隨即覺得疑惑又好笑「那可是在別國境內,和父皇能有什麼交集?」

 

  是啊,大陸西部陸塊南方政權的凡塔尼亞的確是自五年前發動武裝政變之後,隨即陷入動盪至今。但這和父王又能扯上什麼關係?

 

  「五年前......」

 

  「你是想說,因為五年前政局動盪前夕,先皇陛下人就在凡塔尼亞這件事?」

 

  令人意料的,回答的聲音從地牢門口傳出。看起來匆匆忙忙趕到的國師皮笑肉不笑的走下階梯,朝翡翠揚了揚下巴卻連看也不看一眼,目中無人到極點。

 

  接著他話題一偏,矛頭立刻對準了將軍「......我很訝異啊,沒想到你做事竟然都不經思考。」直白點說,拐個彎罵人不長腦袋。

 

  將軍大人朝他禮貌性一笑,眼裡卻無笑意。

 

  「我自有打算。」

 

  「哦?那我還真希望能洗耳恭聽啊。」

 

  感覺好像兩隻老狐狸,隔空交火中。

 

  「為什麼先皇那時候會在凡塔尼亞?」

 

  顧不得那方的火藥味,我忍不住開口,但對上國師的目光時還是很沒骨氣的縮了一下。

 

  竟然變成反射動作......我自己都感覺可悲了。

 

  「這可不是陛下您該關心的事,接下來就讓審訊正常開始吧。」國師今天很沒有禮貌,當眾讓人難堪。

 

  「不。。。。」

 

  「還是說,陛下已經將今天的功課完成了嗎?」

 

  我對此回以一個完美的笑容。自然是沒有。

 

  所謂的功課呢,內容涵蓋有各國史、世界地理、社會風俗論、君臣禮儀......咳......也就是身為皇室一員所必須熟習通讀的,不幸的是我的程度至今仍然徘徊在初級課程,更不幸的是課程指導是國師加奈爾。我懷疑他總有一天會把我生生掐死,如果我的學習能力及意願依舊這般低弱的話。

 

  而我對自家國師作出如此無理的行為,後果就是很快被強制拖回房間關。

 

  有時候我也很感嘆自己在宮裡沒有人權。

 

 

 

 

 

  夜幕深垂。

 

  和皇宮裡穩定供應的光源、以及皇帝光臨時的佈置不同,此時,地牢裡使用的是老式的火把照明。

 

  「呵。」

 

  即使沒有風,卻仍舊搖曳不停的火光,不只激發出人的想像力,也更增添陰森氣氛。

 

  夜裡的寒氣、森氣逼人。

 

  背著光源的身影看來比光線清明時還要巍然、巨大,要將人吞噬一樣。

 

  「我問你們。」

 

  一樣的位置、索蘭席將軍仍舊維持早先的姿勢,面無表情的臉孔,柔聲卻不帶一絲笑意的語調,反而讓底下的人心理壓力大增。

 

  這回可不只是動動嘴皮。

 

  「你們背後......是不是有一個自稱”劍行御者”的團體?」

 

  沒錯。

 

  __真正的刑訊,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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