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夜饗 with stories

〔２５〕

　　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我是怎麼回事？

　　整件事真要提的話，應該要從幾天前的一次「意外」開始說起。

　　某次朝會結束後，我被各路人馬在會議上輪番炮轟＿＿索蘭席將軍難得的缺席讓他們似乎砲火更加猛烈＿＿當我身心俱疲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時，突發現然眼底映入了某個奇怪的東西。

　　某種生物＿＿會判斷成生物是因為他正在移動中＿＿駝著一個大袋子，全身上下也掛滿不少紙捲和奇奇怪怪的道具，我甚至看到像是劍啊之類的金屬色混在一起，不過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假的。

　　「......你在做什麼啊？」湊近點瞧，才發現是明德。

　　即使有爵位，皇宮也不是讓人隨便闖的地方吧？更何況還拖著一堆怪東西，難道沒有人把他攔下來問話嗎？

　　「......」看了看遠處就站了兩個士兵，那兩人看他這樣，行了個很微妙的注目禮，不過絲毫沒有移動腳步的意思。

　　「你來的正好，這個幫我拿著。」原本還有些躲藏的意思，一看見是我，他立刻將手上拿的紙捲全砸到我身上。

　　還在一頭霧水的我視野立刻被一片白色擋住，當下手忙腳亂好一陣子，等到好不容易看得見前面，卻見他已經走到下一個轉角，正一臉不耐的看著我。

　　這是怎麼？

　　故意慢吞吞的走過去，他這次看也不看一眼就直接往前走，身上的一堆東西還搖搖欲墜。

　　雖然他一副”妳最好甚麼話都不要講”的樣子，但我忍不住開口問。

　　「你拿這些東西要做什麼？」

　　「......還真的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他看我一眼，嘴角微抽輕聲碎唸道，然後轉過來對我說，「你真的是皇帝吧？」

　　「當然，何必這麼驚訝？」

　　可能被我順暢的回答刺激到了某處，他深吸一口氣，接著用一種更驚訝的表情高聲叫道。

　　「既然是身為一個皇帝，全皇宮沒有人不知道的八卦艾溫迪斯陛下您竟然不知道！您到底是多深居簡出、孤陋寡聞啊！」

　　這傢伙或許是得到碧瑜真傳，諷刺人的時候才使用敬詞這點根本一模一樣，

　　嗚哇，被人這樣大吼大叫搞得我自己也覺得很丟臉。

　　遠遠站著的兩名衛兵因為音量而朝這邊投注了視線......

　　慢著給我等等！那甚麼反應竟然是轉身偷笑！

　　「......所以，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概見我是真的完全不清楚狀況，明德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擺擺手，叫我把自己手上拿著的那堆紙捲打開看看。

　　攤開來，才發現那是一張海報。

　　只見整張海報被塗抹上大量鮮豔的顏料，主色調以藍色為底，背景揮灑出碧晴如洗的天空以及憂鬱藍色的蓊鬱樹海，海報下方則被模糊的刷上一道紅色、看上去像是一個人的背影。

　　人影底下，大筆揮劃出蒼勁的字體。

　　”蒼姬”

　　「這是......」我有些不確定，一邊偷覷著明德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說，「這個是......戲劇的......海報？」

　　「對。」

　　「為什麼突然有戲劇？」沒聽說過啊。而且海報還是由明德到處張貼？沒道裡啊！

　　像這種麻煩事他應該是有多遠閃多遠才對吧？

　　「......反正，就是要演戲就對了。」明德的表情突然變得很不自然，像突然被人逼迫吞下一大盆怪東西一樣。

　　我把那張海報前後翻看「咦？上面沒有寫出劇團名稱？」

　　感覺好像甚麼都沒有寫到，這樣怎麼可能吸引到人呢？

　　明德的表情變得更加不自然。

　　「演員名單有沒有......」我還想再翻看，卻被人一把抽走。

　　「沒有......還沒有，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後天才要開始選......」他一臉超級彆扭的表情，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將瀏海撥到後方。

　　這又是怎麼了？

　　他現在真的渾身散發出自暴自棄的氣氛。　　

　　稍微遲疑一下「發生甚麼事了？」

　　「你真的想聽？」

　　他稍微看了我一兩眼，用像是被拖上斷頭台的氣勢起了頭......

 　　貴族們的閒言閒語其實一直都沒停過。

　　今天是誰誰誰的消息、明兒個又輪到哪裡的家族、最近新開的哪家店好、新進的誰誰誰又惹怒了誰......

　　這些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哪裡有更多的刺激就追往哪跑，淺顯易懂的膚淺想法，從那之中完全無法榨出一絲半點價值。

　　無趣。

　　他也知道這樣不行，他甚至已經非常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天性”......

　　儘管大腦無時無刻都處在高速運轉，他表面上還是像所有人一樣流露疏離而禮儀客套的笑容。

　　只有在極少數人之前，他才會露出底下真正的”刺”。

　　「附近那個很有名的演藝團聽說最近要經過這裡呢～」

　　簡單起頭的話，立刻引起大批附和。

　　「喔喔！說的是有那個很有名的藍爵在的”風島演藝團”嗎？」

　　「那個藍爵大人要來這裡？真的！」

　　「藍爵大人我的嫁～」

　　「別蠢了，妳的嫁在威爾思啦，妳家裡不是準備讓你下個月完婚？」

　　「為了一睹藍爵大人的風華絕代......我現在就去訂票！」

　　因此，在聽到這些討論的時候，他不禁發出了嗤笑。

　　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足夠讓所有人聽到而已。

　　刀般的視線全戳到他身上，而他還來不及抹下臉上的輕蔑。

　　沉默降臨。

　　「我們要不要也來試試看呢？演戲什麼的、好像很簡單嘛？」

　　不知道由誰先起頭的。

　　全身僵硬的他，什麼話都不敢說。

　　「對啊，看莫里斯子爵臉上的表情，他應該覺得相當簡單。」

　　「既然如此，乾脆全權交給莫里斯子爵負責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士全都點頭。

　　「要玩，就玩大一點的。」

　　「莫里斯你就一個人好好加油啊，到時候如果出差錯可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了。」

　　「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我哪會甚麼演戲啊！」

　　明德的控訴感覺很血淚「沒有辦法，現在硬著頭皮也得上了。」

　　我怎麼覺得你的表情不像是認命、比較像是復仇呢？

　　「不把這場該死的戲演好，我這名字就倒過來寫！」

　　果然。明德氣得都快失去理智了。

　　「我可以問你到底說了或做了什麼嗎？」他交待事件的始末相當簡單、相當實事求是，反而讓人在意起其中的過程。

　　而且看他這樣子，大概真的要全權負責了吧。

　　「......我現在好忙好忙我還有事要先離開了。」

　　「......」

　　我無言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竟然迅速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