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__呵。
清冷的笑聲突然傳來。
原本極為細微的聲音,卻在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同一處的時候顯得過於明顯。
難道是冰皇的笑聲?可是祂卻始終一臉沉靜,像是冰鑄的雕像般無情無緒。
不知何時醒來的黑爾眼睛瞬也不眨的直盯著冰皇,一句話也不說,好像連周圍的其他人都看不見了,華恩覺得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對。
然後他突然發動攻擊。
不知何時已經在冰皇腳底徘徊的影子猛的上竄,化為漆黑的地刺,眼看就要將人刺成串燒......就結果而言,可以說攻擊奏效了,也可以說沒有。
因為它們穿透過去了。
直接穿透冰皇的身軀,像是穿透過幻影,透過冰皇變得半透明的身體看去,漆黑的地刺好像因為正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兀自顫抖著。
......啊啊、剛剛怎麼會沒有想到呢?
眼前的這個冰皇只是幻影、經由通道過來的並不是冰皇的實身!
黑爾下一波攻擊更快、更猛,眨眼便已襲來,卻沒想到只是虛晃一招。
他的目標是冰皇腳邊的一個青石提燈。提燈看上去是有點年代的古物,燈的主體是雕工細緻的蓮花,蓮瓣彷彿脆嫩的能滴出水來,一瓣瓣朝天空延展成包覆的籠狀,頂端停了兩隻雕得活靈活現的石鳥,兩隻鳥兒位置相對、一左一右,分別銜著提燈的吊環,瞳孔嵌著黃色的玉石。提燈中心原本該是放置蠟燭燃燒的地方,此刻卻關著黑影,小小一片,看起來像是碎片,宛如活物般劇烈掙扎扭動著。
「啊,原來在那裡......怪不得......」看見那提燈,何韻依發出小小的驚訝聲。
黑爾的影子精準的將影子的碎片刺了個對穿。人類那邊有人發出尖叫及氣急敗壞的怒吼聲。想來那應該就是召喚冰皇過來的始作俑者,而那提燈,就是召喚時的媒介物吧?
沒有料到黑爾這麼輕易就將媒介物打破,讓所有人俱是一愣,但黑爾卻是臉色烏沉。
被捅穿兩個洞的影子碎片滯了一下,陡然化成一道黑光射向何韻依的方向,她翻開掌心,就此將它吸收進入體內。因為畫面太過離奇引來了人類那邊的側目,驚懼感很快的弭平所有不滿的聲音。
即使缺少了媒介物,通道並不會立刻消失。
通道消失也就意味著走不了了,要嘛就是趁著通道還未完全消失前走人,不然就是回去時候另外再開一個通道。後者實現的機率太低了,不是大部分人的最佳選項,但冰皇的腦袋完全無法以常理來說明,導致祂的下一步永遠是個未知數。
冰皇卻像完全不在意這種小事。身形開始漸漸模糊的他依然直直的看著黑爾,反觀黑爾像是站不住腳,身體一直搖搖晃晃,臉上表情也不太對勁。
冰皇嘴角微微抽動一下,嘴唇微微掀動。
沒有發出聲音,可是因為所有人都集中注意著這塊,他想說的,都被人”聽”見了。
__我等你。
冰皇的身形崩解碎散,灑落一室細碎冰塵。
因為一句話而瞪大眼睛的黑爾,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那樣,癱坐在地上。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黑爾這才告訴華恩一件事,他說的結結巴巴,短短一句話斷斷續續的停了幾次,臉上有尷尬的表情,華恩也就靜靜的聽、靜靜的等待他說。
他告訴她,那個他們從一開始陷落進去的深黑色空間,大概是他的夢境。
再深入就要屬個人隱私了,因此兩個人還算有默契的將這件事暫時封印。
華恩並不是沒有好奇心,只不過若是易地而處,被逼問的換成她自己,那她大概......會讓那個逼問的人在之後一兩個月裡非常不好受。
凱特安諾只知道個大概,知情的華恩黑爾還有何韻依三人不約而同的決定向他們選擇性攤牌。這群人類雖然算是被牽累的,不過追究下來,他們也不是甚麼也沒做的無辜者。
凱特安諾也不是笨蛋,雖知道他們有事隱瞞,但他也無能為力。
開什麼玩笑!自己捅出這麼大的簍子還沒被舉報已是萬幸,若是將來被人匿名參上一本......那他大概要做好心理準備,後半輩子得在牢裡度過了。
雖然知道最好甚麼都不問才是上策,但剛才所見的某一幕卻像烙印般,揮之不去。
各國終於肯正視影子歌已經消失的事實,四國在各地派出各種部隊搜尋、試圖尋找相關的線索,在這時候被找到的就是一種類似影子碎片的東西。經過鑑定,也確實和影子歌具有關聯性,被那群研究瘋子當成重大線索、被政府高層與上級視若珍寶,這樣的事物卻在剛剛、在他們面前,朝女人向上平抬的掌心沉落。
__就像是已經完全溶入女子身體。
他也很清楚這是多誇張的假設,不過即使像現在事情結束以後,對方也絲毫沒有交出碎片的打算。
專注思考著,他不覺發出聲音。
「那女人,到底是甚麼東西?」
黑爾正和何韻依說話,似乎是想向她再確認一些事情。
本來是猶如囈語般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華恩聽見了。
她的回覆無疑是在凱特安諾心裡投下另一顆震撼彈。
「那女人是冰皇這個人皇意識的集結體,對這人世最後的牽掛。」
.......這小鬼在說什麼?凱特安諾經歷一瞬間完全空白的資訊消化時間,了解的當下同時也是啞口無言。
如果她說的話屬實,這件事將顛覆人類對於冰皇的認知。
如同凱特安諾在衡量、觀察她,她也在衡量、觀察他。
和火之主不同的是,儘管被人尊為神明、具偽神之姿,這個人有人類全部的殘酷及黑暗心思,卻也有至極柔軟之處。
就像濃縮了人類這個種族的全部縮影,並且藉由”冰皇”這個載體體現,執著的欲望可說是冠居全部生靈。
人類不了解這些,就如同他們也不了解自然精靈的神祉火之主。他們還是這個世界上太年輕的生命,年輕讓他們恣意妄為、橫衝直撞,既欺侮弱者又跪伏強者,和神祇間巨大的力量差距讓他們只懂得盲目的恐懼及敬畏。
「那一位......為什麼卻.......」凱特安諾問,儘管語氣無比平靜,卻壓不下內心的震驚。
華恩緊咬下唇,渾身顫抖不已。
前提是,如果她的話屬實。
「騙你的。」
她揍了凱特安諾一拳。
凱特安諾順勢後退了一步。她所用的是拳頭,對於久經訓練的軍人來說,他當然不用怕她甚麼。
華恩的眼神,即便是曾經短暫同行過一段時間,他也從來沒看過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根據以往獲得的接觸情報,被稱作『火之主的火焰』、自稱『說謊者』且持有A級危險物品『真實之眼』的女孩,關於她的總評價,是個總是注視他人的愚蠢,並且以此取樂的人。
然而這些並不正確。
她應該是......總是游刃有餘、一副天塌下來也沒甚麼好擔心的,帶著戲謔的眼神和笑容注視著其他人__
__時刻留心四周、時刻關注狀況,小心佈局卻又大膽進攻的謀略家!
明明僅僅同行過一小段時間而已,他卻在一瞬間否定資料上對華恩的評價。
透過親自接觸,他對華恩作下極高的評價,這評價含括她那與實際年齡不符的心智及情商,以及應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當然還有影響力跟未來的可能性。
情報並不是死物,它必須時刻被更新。即使才剛被本人揍過一拳,凱特安諾心裡還是轉著任務的事。
這樣子的華恩......將會成為她的優勢,還是弱點?
「冰皇剛才差點現形了!」盛怒讓她的聲音逼近尖叫,全身也跟著陡然拔高的音調,顫抖不已。
某種非常非常可怕的東西就在剛剛那一刻,只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要現形了,她卻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直到放鬆下來才察覺,她正罕有的、因為恐懼而全身顫抖著。
沒有發覺到自己一副狼狽樣,惟一想到的只有__
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__會死啊!混帳!
你們這群人類是白癡嗎?都是群白癡沒錯對吧!否則怎麼會越是危險越要往危險的深處鑽呢!
會死啊!
真的真的.......會死啊!
華恩打從心底感受到疲憊,她大概能稍微理解火之主每次提到人類就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了。
即使如此,和這些人解釋也一定還是甚麼都不懂吧?只會讓下一次的事態更加複雜、更難以收拾罷了。畢竟人類有的是學習並且讓自己再進化的能力......雖然如果偶爾也能往好一點的方向進化就好了。
從她出手揍凱特安諾的時候就已經不用在意被人關注的問題,畢竟她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引來了。
站得稍遠的黑爾沒有移動位置,雖然沒有站在身邊,仍然不時朝這裡投注擔心的視線。
只是。
「.......這傢伙、關心自己都沒有關心別人這麼勤呢!」
__啊啊!怎麼身邊盡是這種搞不清楚狀況、讓人操心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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