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８〕
我實在很想建議明德標準不如放寬些，幕後人員其實不需要要求太多吧......看在他隨著時間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份上，我只能閉上嘴，不敢多說些甚麼。
不要說我窩囊......明德的眼刀還是利得跟甚麼一樣，想要自殺也不帶這樣自己去撞的。
至於我身旁還有著另一項麻煩......嘛，這邊這個就、暫且不用管她。
憑空接受另一個人，談何容易？
我既已將自己的意見充分表達，剩下的、放棄與否的權力，反倒在她們手上。
就看誰先放棄堅持，僅此罷了。
在此之前，當作甚麼事都沒發生過，這麼點小事我還可以配合。
再多就沒有了。
「這是戲劇、戲劇啊！需要的是神的靈感跟神來一筆的創新啊！」
劇團成立之後、首次排演的第一天。
為了因應多人排練的需求，場地有所變動，將從原本的室內改為半開放的室外環境，改到位在宮內的圓形劇場。與有藝文之都美稱的居裏斯首都錫萊相比，伊利亞宮廷有關於戲劇與藝文的活動等等雖算不上特別興盛，倒也不至於完全廢棄。不過圓形劇場建成之後在伊利亞的藝文用途實在不大......反倒時常被應用在像是舉辦活動、例如露天茶會，部隊特訓場地之類的奇怪方面上，因為在使用率上還算頻繁，不至於像宮院後的水池完全荒廢棄置。
即使修建年代已近百年，由於仍然會定期派人維護管理的緣故，看上去依舊嶄新，只在細部微微地透露出歲月老舊的氣息。有時會讓人慨嘆，不知不覺，伊利亞也已迎向百年之日。
剛走到目的地的圓形劇場附近，就見一群人不知為何團團圍住劇場舞台，中心處更是傳來大聲喝斥的聲音，不過因為與我距離遙遠，顯得模糊不清。
好不容易擠進人群......我啞口無言的看著明德低著頭被人罵，有沒有人能告訴我、現在這是甚麼情況？
站在明德前方的中年男子踏著刻意的步伐，手勢及強烈的語氣起伏就像舞台上的演員般搶眼。
「你要抱持著在戲劇界裡掀起革命的決心還有使命感啊，少年！」
......這不只是一場戲劇而已嗎？我扁眼，我相信明德的未來計畫單裡應該沒有涉及戲劇界這一項。
相對於舞台下擠得水洩不通靜待看戲的人群，舞台上只站著兩個人。
一方是明德，他正反常的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另一方則是不認識的人。一名看似年齡五六十的中年男子，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正式禮服，手上抓著紙捲咚咚咚的不斷敲擊無辜的柱子。
他的聲音宏亮、怪不得剛才在劇場外遠遠就能聽見，整張臉因用力而變成紅色的，即使如此，他仍然蹦著張臉，氣憤難消似的持續數落明德。
我在那名男子罵到個段落換氣時，抽空問了下旁邊的人，男子的名字似乎是諾瑪。不過旁邊一起看戲的人對於爭執的開端也並不清楚，只知道諾瑪先生今天一大早衝進來就立刻朝明德發飆，導致練習進度延宕到現在還沒開始。
由於乖乖被罵向來不是明德的作風，眼下的情況只讓人隱約嗅到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感。
不過＿＿喔喔喔！明德被罵不還嘴的場面百年難遇耶！
這等奇觀真希望能好好記錄下來。
「瞧瞧你寫這是甚麼，吭？」紙捲又開始咚咚咚敲打柱子「又不是在寫歷史課本，這可是神聖的劇本啊！你把年表都加進去幹甚麼？」
......是說把年表加進去是真的有點誇張啦，不過明明是被罵，明德的臉色卻沒甚麼改變，相對的，罵人的諾瑪先生卻臉色難看。
我在台下期待明德將會怎麼回擊，一直垂著頭的他突然動了下。他緩緩抬起頭、緩緩站起來、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單單是這幾個動作，明德做來令全場也跟著屏息已待，就連諾瑪先生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如臨大敵......
然後，明德快速的彎腰鞠躬，動作一氣呵成。
「真是非常抱歉！」
聲音在劇場石柱間激起隆隆的回音。
我跟其他人也為了這句出人意料的話傻眼了。
......明德被掉包了。一定。沒錯。不然就是熬夜熬過頭，腦子燒壞掉了。
對！這個更有可能！
「......艾溫迪斯陛下，敢問您究竟還想跟在小的身後多久？」
被發現了。
大概是我一直盯著的視線太刺眼，一下就被抓包了。
「你的表情說我不正常，應該要去看醫生了。」
真不愧是明德，竟然能用如此不傷及對方自尊心、但攻擊起來一樣很痛的方式罵人、呃，這句好像是在說他自己。
「你真的沒生病？」
明德用眼刀唾棄我的想法，連回答都懶。
「剛剛的事......其實也還好。」
看了我一眼，明德開始說明這整件事。起因是明德為了這次戲劇一事，打聽到劇作家諾瑪先生寫出來的劇本，在票房上口碑一直不錯。
「既然我要做給人看，就要做到最好！」
我記得這句話就是他從頭到尾最莫名的堅持。
「可是他死都不肯答應幫我寫劇本！磨了好幾天，最多只答應幫我進行劇本潤飾而已......」......原來他這幾天的黑眼圈還有其他內幕。
「哼哼，所以我只好絞盡腦汁寫出一份不算太好卻也是下過苦心的內容，啊，當然，加入年表這件事是故意的。重點是要讓他覺得我是個外行，而且還是個需要倚賴他的專業的大外行，姿態放低一點，托高他的教授欲以及權威意識，當然還有虛榮感，這樣他才可能自動教我。」
我真佩服我自己。呼出一口長氣，明德低聲喃喃。
我聽得簡直目瞪口呆。
「明德，你不去當商人當個政治家也不錯。」
「多謝皇帝陛下誇獎。」
明德現在似乎心情不錯，露出惡作劇成功般的淘氣笑容，還有餘力跟我一來一往。
「劇本解決了，那主角呢？」看他輕鬆的樣子，我忍不住故意提起另外一事。
沒想到踩到他的痛處。
原來我也挺惡質的。
唉唉，空有劇本沒有角色，這怎麼看都是不行的吧？
儘管連主角的影子都沒看到，但總不能讓這齣戲因為這樣就拖欠太久、永遠不開始吧？
諾瑪先生和明德的爭執暫告段落後，接著就要開始進行初次排練。雖說是排練，在角色從缺的份上，似乎也只能先進行幕數分開的個別自由練習。
看著人群各自懷有任務而散開，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情況，不得不說著實壯觀。
看著看著，我忽然也想起一件事。
「......明德。」
「嗯？」
決定目前自由排練之後，明德隨手抓了塊綠色的東西要我站在這個地方不要亂動，之後就晾著我不管了，我也當真維持同樣的姿勢站了......半小時。
我想起自己是被明德叫來的。而且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邊能幹嘛。
他聞言挑眉，好像我說了一句可笑的話「你不是說過要來幫忙？」
.......這句話好像不是我說的，不過撇開這點不談的話......
「你說是要我幫忙，可是我又能幫到甚麼忙？」
我懷疑的看看他，他卻突然嗤笑出聲。
「竟然當真啊你？幫忙？你不幫倒忙我都謝天謝地了，我只是不爽只有我一個人要為了這齣爛戲劇跑來跑去而已，你站在這邊剛剛好。」
......喂！
早就知道這種人沒心沒肺，所以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也只是無奈，誰怪交友不慎？
「怎麼樣啊？當棵樹輕鬆多了吧？比起甚麼皇帝頭銜。」竟然被嘲笑，我不甘示弱反嗆。
「戲劇負責人滋味如何？誰叫你嘴巴壞。」
語畢，我們兩個同時閉上嘴，臉色同樣好看不到哪去......嗚呃！這、這種攻擊，根本是在自己傷口上多灑鹽巴......
明德無奈的朝我揮了揮手上的劇本。
「算了算了，不跟你鬧了。你愛幹嘛去幹嘛不要打擾我......慢著，你那甚麼表情？」他一臉看到噁心物體的表情，我則是拼命眨眼不斷傳達出＂我很乖＂的訊息。
「我要去看其他人排練狀況！」
「有甚麼企圖啊你！」明德似乎把禮貌放在家裡了，直接脫口而出。真失禮，不然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浪費時間？除了看熱鬧，這可是我的主要目的之一呢！
眨眼。努力眨眼。
一分鐘後......
「......一個大男人不要對著另一個男人眨眼，眼皮抽筋啊你.......」明德火速敗下陣來。看來他被我噁心夠了。
「算了，你就在附近隨便晃晃......不要打擾到其他人練習！」本來還有點自暴自棄的他，卻在說到最後一句時抬起頭，狐疑的看著我。
......難道我的信用其實很差嗎？
我立刻舉起雙手，鄭重表示我真的什麼都不會碰。
欸，是真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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