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夜饗 with stories

［２９］

　　雖然我才承諾過不要惹事......不過凡事總有不可抗因素，這不是個人能夠控制的......

　　「我是紫紫！」

　　左側，帽子下微微透露出染得一頭鮮艷紫色大捲的嬌小少女說，神情開朗。

　　「我是彌希。」

　　右側，一頭禾金色長髮，同樣嬌小的少女慧黠一笑。

　　「......」

　　要來這裡之前，我已換成一身比較沒那麼多華麗裝束的衣服，參與戲劇的部分成員也有平民，我可不希望隨便嚇到人。完全不打算公開身分，簡單來講就是想要偷偷摸摸的來湊個熱鬧！

　　只是現在發生的情況好像失控了，一時間我完全愣住，毫無半點回應能力。

　　腦內有些混亂。應該回些甚麼？難道要說些類似兩位幸會，我是皇帝艾溫迪斯之類的話嗎？別傻了！

　　時間，從我和明德表示要四處晃晃，這句話從生效到現在不過一分半鐘，立刻因為不明理由被人纏上了。

　　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現在被纏上的是男人的話，說不定會......很開心？

　　「噗嗤＿＿！」

　　明德，要笑麻煩請笑得小聲一點。

　　君子報仇......我現在扮的是男人應該可以用君子這詞吧？.......算了，等等再去噁心他。

　　就在我認真思考要怎麼回敬明德的時候，紫紫聽見笑聲反倒先轉頭去，訝異的說。

　　「真難得呢，你和子爵大人感情還真好。」

　　儘管不打算曝露身分，不過看見我和明德聊天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

　　子爵大人......天曉得表面上不動聲色的我實際上卻是憋笑憋到快內傷。

　　子爵大人......噗哈哈哈！

　　不過既然似乎是明德認識的人＿＿從笑聲聽來就知道他只想看戲不打算插手＿＿大概不會有甚麼危險性吧？這麼想的我也就任由她們兩個半拖著我走，心下也是有點好奇，只不過我沒想到她們竟然將我帶到了圓形劇場極外圍的地方，可以說有些偏僻了。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見其他人排練時的聲音。途中紫紫一直神秘兮兮的回望，彌希則是負責向我解說。

　　她告訴我，她們兩個是負責這次戲劇的化妝師及服裝師。

　　「只有你們兩個？」我愕然，看見他們兩個很開心的點頭「可是，你們還這麼年輕......」

　　「不年輕，都已經是老女人了。」彌希突然重重嘆氣，頭一歪，托起腮來，身上立刻散發出某種我見猶憐的氣質。

　　「我們都已經成年了呵！這張臉畫得還不賴吧？這可是我的得意作！」紫紫驕傲的挺起胸脯。

　　不，不只是臉，根本從頭到腳、從行為舉止到神態都像是未成年。

　　不過，原來是利用化妝啊......

　　「......唉～不過也是啊，真的是老了，就連現在的年輕小夥子都勾引不到了呢～」

　　呃......雖然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嚴格說來，我也不能算是男的......

　　「紫紫，正事呢？」彌希似乎掐準時間送了一拐子，打斷了還準備發表另一段感言的紫紫。

　　對啊，正事呢？我也跟著想起這莫名其妙的現狀，你們究竟拖我來這想要幹嘛？

　　「那個啊......」兩個人先是相視一笑，接著其中一人湊到我耳邊，她說＿＿

　　明德再次聽到艾溫迪斯的聲音，已是近午。這段時間他自己到處忙進忙出，壓根就忘了還帶了一個人進來。

　　因此突然聽到聲音的時候，他只感到些許困惑。

　　那聲音強硬的打斷他正在進行的思考，逼迫他同其他人一樣看向聲源。

　　「＿＿人王啊，就讓我回應您的期望吧！」

　　當那聲音一傳出，全場的人都立刻停下了手邊動作。

　　那聲音、輕質透明，宛若閃爍冰晶一般的色彩。

　　主場舞台上漆黑的一角，從那裡緩步踱出一人。

　　「......？！」

　　那人起先低垂著臉孔，身上中性的氣質令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他走了幾步之後停頓了下，但接著又開始拖著步伐、緩緩地向前走。明德略微失神，隨著他的動作看了好久，最後才從他身上有些眼熟的服飾看出，那正是被自己突然叫來、現在本該在四處亂晃的小皇帝艾溫迪斯。

　　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他皺起眉。不是說好不會妨礙練習嗎？

　　明德有種想要打斷這一切的衝動，他才要開口，舞台上的艾溫迪斯突然抬起頭。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人未變，衣著未變。

　　變的是他凍若霜雪的神情，變的是他視萬物如芻狗的眼神。

　　明德目瞪口呆，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艾溫迪斯抬起左手，那動作柔軟而婉轉，在空中如靈蛇般輕巧的翻了個滾，素白的掌心攤開，攤在眾人灼灼的目光前。

　　他笑了。

　　唇角微勾，顯露出的並不是平常帶點傻氣的笑容。嘲諷的出口刺眼扯開，笑容裡盛滿自嘲，還有無邊的艷麗風華，無端牽動所有人目光，教人眼也不敢眨、大氣也不能喘。

　　一點也不像他的成熟表情，看來相當熟稔......明德陷入沉思。這笑容，像誰？

　　人未變，衣著也未變。

　　變的是他那看似激昂沸騰，實則隱帶絲絲酷冽的尖聲銳調。

　　明明唸的是詞，感覺卻像是字字紮著血花。

　　「您將深陷的是永劫，苦難磨礪您的心志直至永遠；

　　您將驟失的是摯愛，流離失所的苦痛將跟著您直至終末；

　　這些，就是您許下那不敬願望的代價！

　　可曾感受到一絲絲後悔嗎？驕傲而又太過年輕的人王。

　　現在還請您啟程吧，為了償還那份願望的代價。」

　　艾溫迪斯一掃過去怯懦徬徨的氣質，唸出台詞的聲音鏗鏘有力，神情雖漠然但眼神狂熱，身周環繞的氣息可比冰刀鋒銳。

　　他又笑了。驟然歪曲的笑裡，

　　「您可曾有過絲毫後悔？可曾？

　　我不是周遊的賢者，我不能通曉所有問題的答案，

　　我只知道您馬蹄下的土壤埋的是敵人的屍骨，地上淌的是敵人的血河。

　　即便世界一如黃昏般昏沉欲墜，您也不會回頭。我所知道的您，英武高傲一如北天諸神，那視線猶如遠棲的候鳥，從來不會為凡人稍作停留。」

　　「若是能倒流時光，您還肯停留在我的記憶之中嗎？

　　或是我與他們並無不同，皆是您棋盤上小小的棄子？」

　　站在舞台上表演的人，活脫脫就是個從故事裡走出的人物。

　　明德感到全身的顫慄有如橫遭電擊，他想不透，在那小小的皇帝體內，怎會有如此瘋狂的表情？

　　那小小的身子，揮舞手臂時怎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還是他只不過是在演戲？這些難道都只是演技嗎？

　　台上艾溫迪斯仍舊一臉淡漠，眼神裡卻有某種冰冷的、殘忍快意，彷彿眼前正站著那驕傲自大的國王，內心遊蕩在一刀殺了她或是放過她之間。

　　在全場如雷的掌聲中，明德渾身冰冷、僵硬的站著，無法解答自己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