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 第四章
鳥與狗(?)的大戰很快便落幕了。
勾國餮突然被人叫走,回來以後就開始一臉煩悶,他從懷中掏出小盒子,默默的將透明珠子咬得喀哧喀哧響,渾身散發出一股自閉兒的氣息。
話又說回來,你之前那副餓鬼搶食相又是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抱怨這裡食物難吃?
「你嚐嚐這個、和這個......」
「還有這個!」
「這道菜也是來本店必吃!」
另一場大戰還在持續。
暝似乎打定主意除非這間店快要被拆成四分五裂,否則對戰場置之不理,一個人怡然自得的小口啜飲。
既然勾國餮已經喪失戰意,掃蕩菜餚的任務就交給自顧自坐下來的女服務生和那叫黑冥的小鬼,兩個人不時隔個半張桌子,互相交流一個遇到行家的激賞眼神,您真內行!
......如果可以不要一直把菜夾到我碗裡就好了。
邢章看著碗裡永遠只多不少的菜色哭笑不得。
和這群人在一起,只覺得自己像個異類、像一個不小心走錯場合的鄉巴佬,所有抱怨都只敢往肚裡吞。
迅速清空的空盤子被更快速度堆疊成偷工減料的大樓,搖搖欲墜,索幸這裡的服務生工作效率很高,幾個人來回一趟很快就全部收走.....喂!把這邊正在剔牙的同伴順便拖走啊!
「既然都吃飽了,就來談論正事吧。」
這麼說的暝將筷子往碗口一叩,雙手置於胸前合十,閉上眼睛。「我吃飽了。」
「吃飽了。」勾國餮將一直攢得緊緊的木盒子擱下,懶洋洋朝後一靠。
「我吃飽了。」女服務生笑笑,抽起紙巾斯文的擦擦嘴巴,完全無法和她剛才的吃相聯結在一起。
「呃、我吃飽了。」勾國餮淡淡掃來一眼,邢章被強大的氣場震懾了只好入境隨俗。
「嗝!」
所有人將譴責的視線全投注向不合群的某小鬼身上,後者還有餘裕眨巴著眼睛回望。
至於所謂的正事,是指甚麼?
這個疑問才剛浮出,就發現對面幾人已經把自己當成空氣,自顧自聊起天了。
「這地方東西也忒難吃,下次往北吃去。」勾國餮第一句就下劣評,第二句讓人覺得敢情這傢伙還是個吃貨來著?
邢章往一旁瞥去,你這服務生還猛點頭是怎麼回事?這不是你們家的商品嗎?
聞言,黑冥雖是半露喜色,表面上還硬要裝嫌惡。
「阿狗吃甚麼都說難吃耶~挑食會長不高,又不是小孩子!對不對,暝?」
勾國餮對這小鬼咬牙切齒,沒想聽到下一句又讓他樂起來。
被點名的暝抬起頭,稍微想了下。
「不要浪費食物就好。」
「總、總有一天會變小豬!」
「變甚麼都比你這死鳥好!」
幼稚園水平的對話再度展開,暝悍然處在暴風中心,不動如山。
「剛才我已經讓小青去蒐集資料了,不過照目前情況來看,那群人的目標、估計還是一樣。」
「這群傢伙怎麼都學不乖啊?」
「不對呀,對方是看在釋天不在的時候滋事喔。」
氣氛相當微妙的安靜了兩秒。
「釋天有在過嗎?」「哼,他們如果挑釋天在的時候來,那還真該佩服他們的情報搜集呢。」「所以說,釋天有在過嗎?」「怎麼可能!」
看來這個叫釋天的人常常搞消失,人緣也不太好。
「怯!老狗沒有新把戲,就不能變點新東西?年年都這樣搞,老子都快鏽了!」
「那是因為阿狗你沒腦子啊。你瞧,你罵的老狗,跟你這隻阿狗,剛好一對對兒呢!天作之合呢!」沒聽過這樣亂用成語的,只見黑冥一臉無辜的頭一歪,又吐出另一個氣死人的詞,「......百年好合?」
勾國餮終於決定無視他,一臉冷靜的掃視全場一圈,最後將視線定在暝身上。「所以,目標是甚麼?」
你老兄剛才那副世間萬物盡在掌心不可一世的囂張樣呢?所有人包括暝的目光看著他都多冷了幾分,就他大爺還有話狡辯,「往年這些事通通不歸我管,今年我只不過是順路。」瞧他話說得很溜,臉皮倒是水泥磚砌起來的。
暝很快揭曉答案,她的聲音不像說話語氣這般猶疑恭謹,質地硬且鏗鏘。
「臨水,鬼哭。」
算算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這詞。
真得是很詭異,邢章察覺地冥的人好像都喜歡很隱晦的提起,又不多作解釋。感覺像是某種行業裡的暗話。
甫陷入思考,一下子又被黑冥高亢的發言打斷。
「對了,剛才!我有聞到背叛者的臭味!剛才喔!」
「甚麼剛才?」
「和這黑炭鬼一起過來的剛才。」肥短的手指一指,不偏不倚指向在場所有人中還在狀況外的邢章。
你怎麼還在啊?幾乎所有人在話語落下的瞬間說好般一起轉過來,眼神裡好像赤裸裸的寫著這幾個字,連最冷淡的暝和女服務生也跟著轉頭。當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自己一個身上的時候才是哭笑不得,難不成自己的存在感是零嗎?
真難得,過去的自己......
......奇怪了,是個怎樣的人?
刑章愣住,沒有想過記憶的缺憾如此巨大。
__從縫隙間竄出的濃煙,擔架上露出來、焦黑的手臂無力垂下,一具具從火場被抬出來、焦脆過頭的軀體。
似乎自己只記得起來這麼多,難不成這是死後的正常情況?
即使這麼想,總覺得還是難以接受。
一個人死後,連在世的記憶都無法留存嗎?
最初不過宇宙間一抹微塵,在世遊歷一遭,最終仍抵不過消失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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