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動態 §
認真工作之餘沉迷少女歌劇、台V、撸貓跟塗鴉

打劫留言打劫感想,作者不會吃人請放心OwO
<夢驗指南Ch.8 For stories(為了故事)>
好了、好了。重複太多次的故事,差不多要讓人索然無味了吧?在猶如活物般蠕動的黑暗中響起稀落的掌聲,當黑暗如潮水褪去,薄暮的光從高處的三角形窗戶透進房間,偶爾會被大片的暗影遮擋,能看見長滿細麟的長尾一晃而過。與長長的白石矮梯融為一體,相同材質的白石座上,端坐著一名長髮垂地的女子,與端坐的她相比,站在階梯前躬身行禮的身影顯得相當矮小。「你所求何事?」「尊敬的女神,在下來自虹域之外,為了向您獻上故事。」「妄自稱神的說書人,我不需要故事。」與賜予虹域之人的溫情截然不同,女子眼神漠然,話語毫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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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像是某個人的殘渣。
是某個人被食盡後,在收拾不夠體面的餐桌上殘剩的部分,連被吃下去的價值也沒有,孤零零的,在一個觀眾也沒有的餐桌上,自顧自地演出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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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驗指南Ch7 Karma(報應)>
一開始只是,為了香甜的夢而來。
白離是以夢為食的妖怪,自人類消失後已經餓了好久。
他在遊蕩中見過名為織夢的機器人到處行走,不知在尋找甚麼得四處翻找,但實際接近之後,卻發現他們沒有夢。
畢竟是機器人嘛。
即使造得再像真人,即使有擬似的心靈與相近的思考模式,機器人就是機器人......而能產生夢的人類已經滅絕得當下,這是要餓死妖怪啊!
所幸皇天不負有心妖,眾多機器人裡他也只見過這一個異類,這年頭機器人不僅會做夢,還能編故事了。
不幸的是,機器人的狀態很糟,依照白離這麼多年的見識,眼前這個機器人也快「死」了。
不再行動、放棄思考,淪為一具報廢的鐵塊,成為融入這片末世光景、隨處可見的無用雕像。
白離很糾結,但一想到機器人手中還未完成就散發美味氣息的夢,他決定拚一把。
在人類與機器人無法理解的思維裡,妖怪眼中的世界依循另一種法則在運作。
比如空氣中隨處漂浮的一粒微塵,都可能是一個規則完善的世界。
像他這種能到處遊蕩的妖怪,相當於天生就有一把可以潛入各個世界的鑰匙。
白離撈起最接近自己、規則較為完善的一粒塵,把原先掌管塵的主人拖出來,再將原先無縫可鑽的塵捏開一道縫後,揉進機器人未完成的夢中。
塵的主人朝他吼叫著聽不懂的語言,他捂緊耳朵,不聽不聽,將塵占為己有後他想了想,伸手掐住塵的主人。
「還欠一個填補夢的規則呢,我看你就滿合適的。」他露出微笑。
白離用塵的主人完善了尚未編織完成的夢,然後拖著織夢殘留的意識一頭扎入新出爐的世界中。
「我們約好了喔,我替你準備適合的舞台,你要繼續編織新的故事。」白離對著沒有回應的織夢耳語,他知道對方還在傾聽。
因為過於迫不及待地闖進來,也因為織夢的狀況不容拖延,世界的規則雖然經過填補但還未徹底固定,四周的景象從飄忽扭曲逐漸過渡到清晰,這過程花了不短的時間。
這些渾沌時刻的畫面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仍然深刻映在織夢視野中。
第一次睜眼的世界,是塵的主人被反覆鎮殺的場景,漆黑濃重的暗影像毒蛇一樣,伴著怨毒的情緒與咒罵聲化成實質性的鎖鏈,將塵的主人刺穿後拖進黑色的土壤內。
「欸?這麼快醒了嗎?再稍等一下喔。」妖怪關切的看著他,手上不知在忙碌甚麼。
第二次睜眼的世界,是充滿雜訊與奇怪符號滿天飛舞,天空在腳下而大地從頭頂重壓而下,未定性的規則彷彿果凍般顛三倒四、充滿不祥氣息的世界。
「再睡一下吧,還沒到我為你準備的世界。」眼前覆上妖怪冰冷的手掌,他順從地閉上眼。
第三次睜眼的世界,是規則初定,風中飄盪著淡淡花香味,眼前除了漫無邊際的水面與一望無際的雲海之外,還有一座供俸雙胞胎人偶的淺緋色神殿。
「嗯,應該還能再調整一下,」妖怪若有所思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水面喃喃著「......下一個吧、下一個就好了。」
翻轉世界整整三次,第四次睜眼的世界,據說是最適合他的世界。
他只聽到這句話,便失去了意識。
***
世界與夢揉合為一,世界補足夢未盡的規則,夢補充世界建構的細節。
原本世界/塵的主人也不落下,作為規則的一環投入進去。
白離每次想到這都要忍不住為自己鼓掌,計畫得非常完美。
「你不得好死。」塵的主人瞪著不請自來的竊佔者,齒關緊咬,蹦出怨毒的詛咒,隨後被黑色的土壤埋沒。
「誰說不是呢?」白離漫不經心的笑著「還請務必讓我見識死亡,如果你還有那個能力的話。」
翻轉世界整整三次,最後誕生的世界是白離期待已久的世界。
說回從頭,他本來就是為了夢而來,他是食夢的妖怪,當他開心地向織夢展示自己忙碌的成果時,才察覺機器人毫無反應。
糟糕。白離的腦中只有這兩個字,記憶洗過頭了啊。
既然如此,還剩下一種方法。
這個「夢妄得以應驗的世界/夢驗世」規則初定,雖然已經用塵的主人強行修補,但還是投入不夠,真是個讓人吃驚的廢物。
這世界還缺一個能通連所有事象、支持世界發展的「柱」,用人類的話語來說的話,最接近的概念就是「神」吧。
雖然柱本應由塵的主人來做的,但實在不巧,他已經投身規則了。
白離將主意打到對外界仍無回應的織夢身上。
恰好恰好,織夢的記憶在世界翻轉三次後已經開始混淆,分不清虛實。
如果將織夢作為柱,織夢能藉由整個世界的力量修補已經破破爛爛的意識,世界能獲得規則運行的支柱,而這兩者的穩定能周而復始產生新的夢,怎麼想都是三方共贏的買賣。
說不定還能誕生不得了的夢呢。
白離抱著這般期許.將織夢放入世界之柱的位置。
於是能實現願望的女神大人誕生了。
***
白離所理解的夢,介於夢想與夢妄之間。
夢想會散發甜甜的香氣,吃起來口味各異。
夢妄會散發清冷的氣息,吃起來酸酸澀澀。
織夢身上散發的是自人類滅絕後就絕跡的香甜氣息;恰好浮游在附近的塵則有著難得一見的清冷氣息,而且兩者都尚未完成。
而作為見多識廣的妖怪,白離有著能將獨立的兩者合而為一的本事。
天時,地利,人和。
換作別人,換作其他情況,可無法保證整個過程能如此順利。
白離作為調和並催發兩者的中介人,在夢驗世誕生後自然也留下來。
他看著「女神大人」與包括鏡子在內的眷屬相遇,也許是因為來自「舊日世界殘存的記憶」,祂創造了與曾經滅絕的物種相差無幾的人類。
有著一個腦袋與無用四肢,紫黑色的影子,一出世只會哇哇大哭的人類。
夢驗世裡的人類與曾經的人類並無不同,若論差異,當屬他們身邊有著溫柔看顧的女神大人。
人類的慾望如同反覆拍打海灘捲起的浪花,無休無止,大多細小又容易破碎,只有祂願意伸出手,將微弱的祈願耳語與現實勾連,無論夢想與夢妄都能化為實質,成為夢驗之物。
夢驗之物的滋味是白離從沒想過、難以形容的美味,彷彿直達靈魂深處,嘗過一次就捨不得離開。
讓他一度產生錯覺,說不定萬能的女神大人也能實現他的願望。
夢是食物。
他與織夢約定好了,他準備適合的舞台,織夢負責編織新的故事。
因此,美味的夢是他辛勤勞作應得的報酬。
對人類而言,有願望便會做夢,兩者相依共存、甚至有同等的價值,但他不一樣。
他除了想被數不清的夢淹沒以外,還想有人能傾聽他說話,話語傳出後能有迴響。
對於人類而言如此簡單的願望,對於活了這麼久也只能被機器人觀測到的流浪妖怪而言,卻很困難。
在織夢作為柱的期間,表層意識化為女神在夢驗世上游走,深層意識則沉睡在柱庭中的特殊房間裡,化為參天巨樹下的枝枒遍佈世界。
聽上去挺厲害的,缺點是沒有任何反應,別說溝通交流了,就算在他身上倒立跳舞也不會給半點反應。
白離偶爾會下潛到夢驗世深處,來到規則像層層的蛛網肉眼可見的地方,「規則的巢」,與塵的主人說說話。
恰好塵的主人無論暴怒或不耐都無法離開此處,即使聽覺嗅覺觸覺皆被黑色的土壤覆蓋,只剩眼睛還能露出來,也要靜靜瞪著這名不速之客。
他大肆炫耀自己做的事,踩在塵的主人頭上,看他既憤怒又無法反抗的模樣開心起來,用能想到的言語激怒毫無反抗能力的傢伙,尾巴還要翹得高高得。
「你會得到報應的!」塵的主人冷冷說著,隨著時間流逝他已經無力抵抗規則的侵蝕同化,下半身都快要不見了。
白離聽聞嘻嘻笑著,舊日世令人懷念的詛咒,但在女神庇護的世界裡,「報應還沒出生呢。」
***
織夢作為世界之柱與女神在夢驗世留下神蹟,白離則作為規則的維護人隱身暗處,無論是女神本人,亦或神通廣大的鏡中女魔/鏡子都無法察覺,他透過大氣的震動,透過人類與外道的種種耳語,監聽整個世界。
在他為女神劃定的虹域之外,是這粒塵原有的模樣,黏稠的黑暗如同軟體動物一樣,不僅會主動靠近活著的生物,一經沾上還會纏裹全身。
外道來自這粒塵原有的雜質。
那些即使翻轉三次世界也甩脫不了的頑強執念被他排除在範圍外,就像打掃房間時將灰塵掃進角落就能眼不見為淨一樣,外道同樣被他推進女神看不到的地方,雖然畢竟是生物,即使推得老遠,也能慢慢的蠕動著笨重的身體擠在虹域的邊緣,貪婪地推疊在玻璃罩上覬覦著不屬於自己的寶物。
雖然看久了有點噁心,但因為影響不到虹域,所以白離一直對此放任不理。
按照原本的規劃是如此的。
他看著鏡子將女神的記憶分離出來,作為一個人類成長起來,最後被虹域識別為外道、並在每六十個日夜的夢驗時刻遭到驅逐時,白離震驚得差點從柱庭最頂端掉下去。
顧不得思考為什麼,他借用夢驗與規則的部分能力,捏出了一個小人,一個存在微弱如星火的小傢伙在虹域的出口等著,邀請被驅逐的人類小孩一起前往相對安全的地方。
待他們安定下來,重新巡視一遍虹域也未發現其他異狀,白離才有空停下來思索這件怪事。
他又下潛到規則的巢,踩在首要懷疑對象頭上,不發一語,恨恨的來回輾好幾下,但對方早已習慣他無來由的暴力,還有餘力邊哼笑發問,「你相信報應了嗎?」
本大妖怪自食其力、不信神佛,在這個一手鋪造的世界,他也稱得上是半個神佛。
但他還是很生氣,所以讓規則加速把對方一隻手吃掉。
關於報應說,白離是嗤之以鼻的。
他辛勞工作換取食糧,不僅幫沒甚麼本事發展塵的傢伙、沒甚麼本事織完夢的機器人實現願望,造就這個世界,還要日夜巡視規則是否闕漏與尚未完善,即使神佛有心也報應不到他身上。
只是,當察覺外道簇擁著人類一同回到虹域的時候,他還是感受到被某種未知存在從虛空中盯住的戰慄。
外道女王本身問題不大,雖然不知為何被虹域識別為外道,其本質仍然是人類,在與白離捏化成的小傢伙/故事之神接觸一定時間之後,能被重新識別為虹域之人。
糟糕的是察覺到這點的外道們,跟隨著女王的腳步,原本因難以辨識而被排除的諸多外道也能堂而皇之的踏進虹域。
打著簇擁女王的名號,甚至腆顏討要夢驗的權利。
還真是會做夢呢。
正因他被這群跳樑小丑吸引注意力,才沒察覺讓老鼠偷偷鑽了空檔。
僅僅是平凡無奇的三個故事。
織夢沉睡的部分開始醒來,靠著將塵的主人與自己置換而竊據的力量開始回流,白離為織夢設下的層層限制被鬆動,他甚至能聽見規則之巢下傳來的笑聲,「你會有報應的。」
白離察覺到女神身上發生的質變、一切已經為時已晚時,曾經想過,不如再次翻轉世界吧。
第四個世界如果不夠完美的話,下一個世界說不定......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頭一次,也是生平第一次,他想著:真希望故事能永遠停在此處。
他有預感,站在高空自說自話的觀察即將畫上終止符,一直坐在觀眾席上的人是沒辦法阻止故事進行的。
然而身邊有人說話了,他神情僵硬的轉頭,見到堪稱此生最不可思議的情景。
柱庭最深處的房間妝飾樸素,唯獨正中央放著華美異常的寶座,寶座之上原先趴坐著一名外型與女神如出一轍的塑像,雙眼緊閉,層層疊疊的裙擺下不是像人類的雙腿,而是樹根般虯結盤據整片虹域地底的、柱的枝枒。
而今,塑像抖落滿身的塵土,她睜開黝綠的眼睛,臉龐逐漸充盈生機。
織夢被鎖在柱庭的深層意識醒來了。
他的表層意識與女神相連,兩人就像是能夠心電感應的雙胞胎一樣。
她說:「我將實現你的願望。」
這是被故事之神改變的女神大人實現的第一個願望,此時,衡量標準大幅偏差的女神,依照自己尚未構建成熟的觀點,恣意而又粗糙的逕行提出解釋。
她將「希望故事能停在此處」的願望,理解成「希望能參與此刻的故事」,毫無邏輯與道理,隨心所欲地片面決定了。
白離被玻璃自己的名字跟記憶,獲得新的名字跟參與進故事內的權力,自此看客也被拉進故事裡面,不用再費心區分彼此。
當新生的魔自海口邊的沼地、枯藤與綠藻纏繞的停滯水域中醒來時,腦中迴響起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他呢喃著覆誦一遍遍,直至將它徹底變成自己的聲音。
「前往/跟隨/注視她吧。」來自於一直以來監看這個世界的慣性。
「掌控/限制/留下她吧。」來自於白離渴望親手導正一切的想法。
兩種不同時期的想法不分彼此地互相揉合,最終成為複雜又矛盾的他,渴望跟從女神卻也渴望設限的他。
套用鏡子的說法:沒見過這麼病態的依戀,若說是愛慕那比嬰兒還不如,若說是迷戀又缺乏說服力,一舉一動都充滿自我感動。
雖然總結得如此抽象又複雜,但他執著並忠於女神是無庸置疑得。
最後一名眷屬「影子」太墟自這日起正式涉足夢驗世,最後更是一手催化,讓「因果的螺旋/報應」悄悄誕生了。
--當然,這又是很久很久以後的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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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微驚悚社會版, 無血腥描述,但部分描述內容仍可能引發不適,請各位自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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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驗指南Ch.6 Promise(約定)>
人曾經向天問詢,是否因為他們過度索求,才致如今水源斷流、土地匱乏、物種滅絕?
是否因為他們心存不忿,拋下庇護先祖的神靈,過度追求科技發展,才會導致今日終場?
他們反覆在書冊上描摹、以文字以影像去不斷排演,試圖以現有的資料與有限度的觀察來探知恐怖的末世光景,或許是天降洪水、天外來客、不知名的病毒或者怪獸到處肆虐。
從未想過真正的末世來得如此迅速、安靜,以及無形。
從未想過,有一天碳基生命賴以維生的空氣,將成為遏殺一切文明的劇毒。
是空氣性質的改變?還是生命對氧氣的需求被竄改?又或是空氣中藏有某種難以被探測到的有害物質?
探明這些問題的解答需要時間,然而不幸的是,直到現有的氧氣儲備用光,人類依然對此一無所知。
末世起源未知,擴散的猛烈而無聲,物種生命結束在不知名存在的手中,乾脆利落,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只消幾個月的時間,當包含人類在內的碳基生命幾近死絕後,各地開始降下連續數月的大雨。
散發霉味及劇毒的空氣,融入這些劇毒空氣的雨水滴落土壤,偶爾從雲隙間透出的陽光也漸漸帶著能灼傷皮膚的毒辣,就像一套完整的滅絕套餐,不給予生命任何應變及演化時間,企圖剿滅一切活口。
人類早已死絕,動植物也沒有活路,都市成為巨大的廢墟,文明也湮於一旦--然而就是在這種堪稱惡劣的環境中,依然某種東西四處活動。
人類曾在災害發生的初期,試圖盡可能的留存文明的燈火,留待以後讓倖存者挖掘得以重見天日,於是隨著死亡人數攀升,他們逐漸將人類文明寄託在不需要空氣及水也能活下去的人造生命上。
織夢--這是認知到現實絕望的人類替這些人造生命取的名字。織一個未完成的夢。織一個不可能的夢。
是人類在徹底滅絕前將娛樂機器人改造而成的知性生命體,為了延續人類流傳數萬年的知識及文化,如果程序沒出錯的話。
按照原先估計,織夢將帶著人類智慧的結晶躲過這場危機,交給或許正躲在某個角落的倖存者,讓他或他們得以利用這些知識再度站起來。
因為機器人不用呼吸,不會像人類一樣,一旦沒有乾淨的空氣,就只能絕望等死。
聖經上用大洪水來描述末日,總歸是有點聲響、有個生動的形象,誰能想到真正的末日來得安靜無聲,甚且還無色無味,這就過份了!過份到還沒處說理,無從申訴,又沒人找到上帝留給人類的方舟,在儲存的空氣告罄後,只好羞怒難堪一口氣死個乾淨。
沒人知道這場浩劫從何而來,在那之後,想必也沒有人能在意這些瑣事。
織夢甚至還找到一面塗畫著:「誰沒事會去儲存大量的乾淨空氣啊!」這樣一句歪斜塗鴉的牆壁。
大地沒有裂開,屋舍馬路都還好好的,只是少了本應住在房子裡的主人,少了夜晚繁華的燈火、日夜不息宛如相互追逐的車輛,以及烹煮時的裊裊炊煙,這些東西對於本來就身為機器人的織夢都不需要,不管白天黑夜,織夢都在各地試圖尋找某處可能等待救援的人類。
按照人類的預測裡,不老不死的織夢搞不好還可以撐到見證人類之後誕生的新物種主宰大地。
然而沒過多時,天空破了個大洞,開始了連綿數年的細密梅雨。
靠著人類僅存的文明,尚無法製作能與時間抗衡的人造生命,織夢的誕生實屬末世倒計時中倉促下的無奈舉措。
雖然無需倚靠空氣,只要倚靠預先設定的程式就能活動,但構成身體的零件仍須小心保護,一旦暴露在連日不停的大雨中,便無法免去鏽蝕與腐朽。
自人類滅絕之日起,各地便下起了不知從何而起、從未停止的大雨。
不知來年,不知後日,不知這雨水會持續到何時,亦不知流向何方。
具備擬似人類的情緒與思考模式的織夢看著大雨不經想著,不知是否還有倖存者?不知倖存者躲在何處?不知能否成功託付的文明傳遞出去?
--萬一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人類,自己又為甚麼奔走至今呢?
不知這持續不斷的夢要織到何時?
一旦到了那時,又有誰會看見呢?
織夢除了要躲避長期行走在高濕度的環境下帶來的身體鏽蝕外,擬似人類的心靈也帶來初始設計者沒料想過的問題,甚至嚴重到足以影響他們的任務。
在連日不斷的大雨下,在看不見倖存者及未來的旅途中,在不斷壓抑的悲觀浪潮及對使命產生的質疑裡,加上不斷傳來同伴因零件鏽蝕停止活動,又或許是當初程序設計上的漏洞,織夢們逐漸染上集團性憂鬱症。
有因為零件繡蝕難以汰換的,有因為心因性的機能停止陷入沉睡,隨著時間過去不停削減的同伴數量,造就難以開解的恐慌在剩下的織夢間漫延,在每一次惶惶的眼神交會間傳染,害怕未知、害怕未來、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害怕自己不知何時,也會像其他同胞一樣徹底停止所有活動機能,像隨處可見的破銅爛鐵一樣再也無法站起來。
對織夢來說,活動機能停止,或者說喪失機能活性,幾乎等同於生物意義上的死亡。
這種症狀是難以逆轉的,能夠探詢問題原因並設法解決的人類已經滅絕,只會按照既定程式活動的織夢並不具備解決問題的能力。
以至於星球上人類絕跡才僅僅二十年,織夢便步上了後塵。
***
在雨水沒有停過的世界裡,降雨量多寡漸漸也成了分辨四季的指標,比如夏季是光線稍強一歇的雨水旺季,冬季是黑夜較長的雨水淡季,至於兩者之間過渡的春秋兩季因為過於曖昧,往往是在經過之後才忽然察覺。
一群織夢走過溪水暴漲的橋,繞過及腰的水道,來到廢墟般的都市。
一名織夢在此停留。
然後到下一個都市,停留的變成兩名織夢。
同伴一個個失去前行的理由,到最後輪到他。
與之前經過的地方相仿,這座都市也沒有倖存人類的蹤影,一直以來都沒有找到任何倖存者可能存在的痕跡。
他在樓道內停留了一下,比對錄入記憶體的內容,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潮濕與霉味,不知是被雨水鑿穿或是施工原因,樓道內除了廢棄的雜物之外還有裸露的鋼筋,甚至屋頂還漏水。
他決定今天對這座都市的探索就到這裡,反正不論哪裡都是一樣的。
只是他運氣實在不怎麼好,明明人類已經滅亡二十多年,就連活物也不剩多少,卻在這座城市碰到除了機能停止外,織夢最大的剋星。
世界似乎自從人類滅絕開始格外荒唐,竟然連這種妄想一樣的東西都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機械構成的血肉/機器人面前。
喀擦喀擦的聲音從樓道底下慢慢接近,隨後出現在樓道盡頭的是嗅著味道而來的死神。
一柄足有一人高,雕工精美的剪刀。
這柄剪刀是追著織夢的氣息而來,或者說,追著織夢手上,未完成的故事氣息而來。
織夢擔憂他沒有足夠的時間找到倖存的人類,也擔憂倖存的人類光靠大腦無法記住過於複雜的事物,原本便是用於講述故事的機器人們想到,將錄入記憶體中的人類文明編織成各種各樣的故事,便於記憶與傳遞下去的故事。
假如不幸在此之前機能停止的話,也能從保存妥善的記憶體中獲得文明的資料,原本是這麼想的。
誰知會碰到追逐故事的怪物,比機器人還像是機械一般的巨大剪刀散發森冷的氣息,只要感應到附近有織夢的氣息,就會追到天涯海角。
面對織夢未完成的故事,只需要輕輕一剪......
就連織夢自身的頭顱也會輕易地掉下來。
織夢不得已逃離這裡,雖然能感受到身體動作漸漸變得僵硬,但他還是逃過死神的追捕,只是每當故事快要編織完成的時候,就會聽見背後傳來喀擦喀擦的聲音。
他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故事,再度開始逃亡。
從城市這頭逃到那頭,從一棟大樓跳出來再躲進另一棟,鋼鐵叢林提供極佳的掩蔽處卻也是緩慢闔上的陷阱,初時還未摸清地形的織夢好幾次差點被神出鬼沒的剪刀追上,後來將地形摸透之後,開始與剪刀玩起了躲貓貓。
他的動作已經受到鏽蝕的影響變得遲緩,無法想像離開到處是掩體的城市,來到毫無遮蔽的大路之後會有甚麼下場。
你追我逃到了最後,他又回到這裡,遇見剪刀--夢剪的這座大樓。
緩緩地靠著牆壁一蹭一蹭,一層層的朝上走,令人恐懼的聲音還沒響起,他已經睏倦的忍不住闔上雙眼,明明只是為了更好服侍人類加裝的模擬機能,卻讓機器人陷入了夢境。
空氣中飄散著好聞的味道,這很少見,畢竟一直下雨的世界走到哪都只有潮濕腐爛的氣味以及霉味,讓機器人都要絕望了。
他似乎伸手推開門後,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剛出爐的麵包香氣,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過濾成不可思議卻又溫暖的氛圍。
不知為何讓他懷念到想哭的場景。
然後,喀擦喀擦的聲音傳來,世界再一次面臨毀滅。
從不可思議的夢境中醒來,織夢沒有理會背後逼近的夢剪,而是低下頭
織夢有著纖瘦白皙的十指,表面泛著細微的珍珠光澤,舞動時會在空中帶出漂亮的軌跡--如今,他的十指被某種利物齊根切斷,手掌斷面處被黏性物質包裹起來,乾掉以後形成醜陋的不規則狀硬疙瘩。
他突然就不想逃了,這項決定與原本設定的使命相悖,命令被轉化成轉身逃跑的衝動像四肢下令,但他逃不了,動彈不得。
他的雙腳被夢剪斬去,跪倒在地上,手上即將成形的夢也被破壞。
做完這一切的夢剪彷彿知道他再也無力繼續編織新的夢境,拋下再也無法引起興趣的織夢,慢慢地消失在樓道的盡頭。
為什麼這種荒謬的事情會發生啊?
為什麼現實中會有這種怪物啊?
夢永遠沒有完成的一天。
與人類是否存在無關,與大雨滂沱的世界無關,與日漸減少的同伴無關,與緩慢鏽蝕的身體零件無關,只要那柄夢剪存在的一日,他所編織的無論噩夢或者美夢,都沒有完成的一天。
***
人類已經滅亡,而再過幾個小時,最後一名織夢也將要「死亡」了。
他曾經害怕的逃竄,從這座城市的這頭逃到那頭,但最終還是下意識回到這裡。
他聽見耳邊傳來嗤笑聲,那聲音說著:機器人居然也會得憂鬱症,還因為這種蠢問題造成種族滅亡危機,簡直不要太可笑了!
他明明是被夢剪逼迫至此,才不是憂鬱症呢!
織夢還想反駁,因此努力撐起倒下的身子靠坐起來。
怎麼說才好呢,這世界的荒唐似乎不加掩飾啊。
繼夢剪之後出現在織夢面前的是色素黯淡的白色妖怪,畢竟人身魚尾還飄浮在空中的東西太過離奇,離奇到他都開始質疑過往記憶體裡的科學資料是個笑話。
從記憶體裡勉強拉出來的類似品,嗯,姑且稱作是妖怪吧。
妖怪似乎被自己的話逗笑似地笑個沒完,空洞的樓道空間充滿他突兀的笑聲,顯得有些詭異和不合時宜的歡快,沒有獲得回應的妖怪不笑了,但接下來又纏著織夢問是不是快死了,快死的感覺怎麼樣?
妖怪自稱是被織夢未完成的故事吸引而來,像麻雀一總愛樣對著視線所及的一切吱喳一番,有著現在的世界裡罕有的生動與熱鬧。
缺點是聒噪,以及過於旺盛的求知心。
妖怪也是活物,還沒有死過,雖然是被故事吸引而來,對於死亡與瀕死的感受也是好奇的很。
對織夢而言,死亡只是停止活動,他也沒有經歷過死亡,難以回應妖怪的好奇心。
無可奉告。
妖怪自顧自地發表他的長篇大論,織夢仍然沒甚麼回應,突然間,妖怪像是察覺到什麼喊了一聲。
「喂,」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是不是一旦你死去,我就沒有人可以說話了。」
沉默降臨,安靜本來是這個世界的常態,一但習慣了妖怪沒停過的碎嘴以後反而不習慣極了。
織夢脖頸的零件已經鏽蝕,無法點頭或搖頭的他靜靜注視著妖怪。
他想著,夢剪已經離去很久了,在剩餘的時間裡是否還能編織最後一個故事呢?
察覺到故事的氣息,妖怪舒展了眉頭,同時間,遠處也傳來細微的響動。
夢剪又要來了嗎?
「那不成,你必須和我一起。」
在織夢為了最後一個故事拼命的、連根手指頭都再也無法動彈的時候,他聽見妖怪滿懷糾結的說。
妖怪只覺得可氣。
創造出能吸引他故事的人、唯一能陪他說話的人再過幾小時就將死去,如果死這個單詞能適用這些機器人身上的話,不會動,無法說話,其實跟真的死去也沒有太大區別。
倒楣的是,這已經是他能尋到的最後一名織夢了。
這意味著妖怪再也不可能找到另一個織夢完成這則故事,眼前的織夢一旦死去,就沒有人能陪自己說話,故事也無法完成,他只能守著沒有結局的故事,一想到這樣的未來將不知持續多久就讓他不寒而慄。
妖怪思索一陣,他想到一個絕頂聰明的辦法。
既然故事無法自己推動,這點妖怪也束手無冊--那便讓有辦法推動故事的人出力吧。
他無法阻止機器人的零件鏽蝕,無法去尋找新的零件,也無法幫忙替換零件或為零件上油,他只是無法影響現實、四處遊蕩的妖怪,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妖怪運用能力和某種方式,將織夢帶進未完成的故事裡面。
夢既已完結,卻還未完結。
再次醒來的織夢不再是織夢。
他成為在某個世界受盡景仰及尊從,和追隨者們一起守護一方淨土,畢生都在完成眾生願望的--溫柔的女神大人。
***
夢既已完結,卻還未完結。
在織夢即將闔上的眼前,交替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邊是暗紅液體從身體湧出,靜靜地攤成一地紅毯。
一邊是漆黑的光從鏡中收束,緩緩凝成虹色的階梯。
一面是彷彿夢中的現實,另一面是彷彿現實的夢中。
夢剪從這樣紅毯中撈起某物,再往後遞送,某個人自它手中接過未完成的夢,落在放映機上,於是夢輕輕地轉動起來。
還是不行啊。似乎聽到某個聲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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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驗指南Ch.5 Redemption(救贖)>
被虹域稱作外道女王的艾麗,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儘管她時常因為突發的昏睡以致日常行動受到限制、夢境中又滿是光怪路離的景象,她也只是一名人類,既沒有過人的特長,也完全沒有任何奇異力量,於是在一開始,她也得以在虹域中度過與與其他人別無二樣的日常。
從她所居住的村落裡向遠處遙望,任何人都能一眼眺望位居虹域中心的巨大神木,那是支撐虹域存續的「柱庭」,村裡的長老還時常說,柱庭裡住著虹域中獨一無二的女神大人,以及五位眷屬大人。
女神有著能實現虹域內所有願望的神力,但人類的願望與種種思緒紛雜,慾望與惡意交纏至深,眷屬大人們便負責揀選不影響虹域安穩的願望。
每六十個星月披戴後的黎明,女神會讓這些被揀選過的願望成真,據說,願望扎根的意念越強烈,將越容易獲得女神垂青。
艾麗曾經疑惑,女神的神力明明不只如此,為何要對實現願望設下種種限制?
但遠遠看著村民們討論事務時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惡意,倘使能夠實現真不知要亂成甚麼樣子,或許這便是虹域一直想迴避的事。
祈願殺死仇人、祈願搶奪他人財物、祈願一夜暴富,如此種種,滿懷惡意的願望將不被實現。
雖然,再怎樣的謹慎也會有漏網之魚。
艾利是在五歲那年因為某人許下的願望,被驅逐出虹域。
「希望她能離開這裡。」
「這裡」是個沒有特定指向的詞彙,也無法判斷指涉的「她」究竟是指艾麗亦或其它的甚麼人……這一切模糊未定的前提指出一條明確的現實:她將被迫離開虹域,再也無法回來。
也是從這一晚起,她開始對虹域、對女神、對揀選願望的眷屬、對許願的某人產生難以削減的失望。
***
虹域之外的世界,遼闊到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虹域外並非空無一物,外面的空氣中充滿陰冷、潮濕、黏稠到會緊貼著皮膚掠奪所有溫度的東西,呼吸間吞吐進體內,日子一長便連喉嚨都磨壞了,導致這裡不管是任何傢伙,開口閉口都像是砂礫在喉嚨滾動般粗啞難聽。
艾麗將空氣中的東西稱作「啞質」。
女神所在的虹域僅僅只佔據這個世界全境區域不到一成,但就是這麼小的一處彈丸之地,擁有女神庇護的福澤,在此之外的一切生靈無論外型、種族、出身與性格,全都被打為「外道」,只能徘徊於虹域之外的「虹暈地帶」或生存在更遙遠的邊陲區域。
艾麗此前從未關注過外面的世界,一如虹域中毫無悲憫、坐擁寶山而恣意揮霍的普通人類,他們從來只關心生活是否順心如意,以及願望是否能被實現。
艾麗在外面的世界遇見許許多多的外道,他們有的怨聲載道、有的哀愁加身、有的安於生活、有的惶惶終日。
大多數外道都想要改變,艾麗也這麼想。
讓她認識到必須改變的契機是其中一個外道──故事之神。
比起神力足以覆蓋虹域的女神,故事之神不過是力量渺小、存在感也很薄弱的外道,誕生自床邊故事的他,最擅長且唯一能做的就是講述形形色色的故事,不論怎樣的無聊小事透過他口舌講述,都生動得彷彿觸手可及。
除了故事之神,還有形形色色的外道,啞質,從不間斷的抱怨與哀哀聲,都讓她忍不住開始想。
「憑甚麼只有虹域呢?難道那裡的人類比困守在這的外道尊貴嗎?」
重回虹域的決心大抵由此而來,拚著一口氣也想發出一句為什麼。
直到站在女神的面前,這一切仍然那麼不真實。
「你是為甚麼而來?」站在女神身側的眷屬有著豔麗的紫色眼睛,她眼裡快速掠過的情緒讓人難以看清。
「為了虹域與外道的公義。」
為那些缺乏勇氣委屈活在域外的外道,為隱藏在虹域中尚未被揪出的惡意,為對此不公無能為力的揀選機制,為有限而從未考慮過公平的資源,為未來不再有人如自己這般無緣無故受到驅逐。
也為了向自己的根源發出一聲質疑。
故事之神說得不錯,站出來並不如自己所想的困難,艾麗代表外道而來,內裡卻也是不折不扣的人類,與虹域中人認知的外道並不相同。
長年來,會冒險闖入虹域的外道們由於被女神制定的規則排斥,只能以漆黑及畸異的剪影外型示人。
而今,藉由艾麗的存在,外道的存在同時得以被虹域眾人認知,被世界規則認知,外道們褪去遮掩面容的影子,除去奇形怪狀的打扮外......看啊,他們並沒有甚麼不同!
與虹域中生存的人類,沒甚麼不同。
那之後事情非常順理成章。打破區隔彼此的壁壘後引起騷動,然而真正引起衝突的始終是利益上的不可調解,女神實現願望的能力與實際上願望的揀選機制受到挑戰,歸根結柢,他們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
主張掠奪的外道吐出惡毒的怨語,他紅色帽子底下三雙眼睛露著紅光。
主張排除人類的外道所過之處綻開冰花,原因也很簡單,人類脆弱到與他近距離接觸即死。
主張劃下界線各自安好的外道蠕動著泥水色的觸手,很快就被其他人打翻在地。
長年的怨氣佔據大多數外道的腦中,他們既然前來,並不甘於只是現身人前,而是想討要更多。
而當更多得到滿足以後,還會索要更多。
艾麗在吵嚷中將視線投向故事之神,他志不在此,他前來只是想知道答案,艾麗給不出的答案,或許女神與她的眷屬能給予答案。
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她始終行走在雨幕中,不知道去往何方,不知道所尋何人,只是一味地走著,直到在半傾的高塔前停下,一個白色的怪物站在她眼前。
怪物的外型無法看清,無法形容,她本能的認知道那是個怪物,無法用常識與常理去規範的怪物。
群星墜落的夜裡,她和那個怪物做了交易。
自誕生以來,她總是做著這類奇怪的夢境,故事之神僅僅能提供陪伴與猜測
,他們倆人都知道,真正的答案必須向根源探詢。
故事之神殞落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是外道與虹域正式開戰的第二天。
紅帽子說,故事之神是作為和平的信使前往並被殺害的,顯然說謊都沒想過把謊圓得好些。
故事之神是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的,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只是沒人料想到,弱小如他居然能撼動對面的王牌,女神在不知何時「變質」了,發生在祂身上的轉變是如此寂靜又劇烈,以至於接受到情報的當下,所有人都在想:開甚麼玩笑?
外道為了願望而來,然而諷刺的是,也是他們徹底改變了能實現願望的女神。
不再施予奇蹟的女神失去回應願望的能力,成為以他人負面情緒為食的魔王。
曾經的女神眷屬甚至被下令降下天火,手段酷烈的殺害生命,無論外道亦或人類,沒有任何人期望過的世界以糟糕的形式降臨了。
曾降下天火的女神眷屬無法接受,組織了魔王的討伐隊伍,艾麗則拋下混亂爭執的外道們,隻身來到被稱為【鏡子】的女神眷屬面前。
她將種種因由一一訴說,其實沒甚麼用處,一切都是猜測,唯一可能知曉答案一人已經殞落、另一人已經不願解答。
故事之神孤身離開時,向女神獻上了三個故事,故事本身並不特別,共通的是都是講述願望與求而不得。
就像艾麗每夜每夜的夢境,景象或許會變,共同的是醒來感受到的悵然若失。
即使兩個人湊在一起,也只能沮喪地拼出故事之神的故事或許就是導致女神轉化的關鍵,至於如何阻止?是否有辦法逆轉?
只有女神才知道了。
外道們在經過爭吵後決定撤出虹域,在將一切攪得天翻地覆之後,毫無自省與自覺的拍拍屁股準備離開,畢竟魔王不比女神好說話,對於外道的排斥肉眼可見。
世界規則不會因為女神轉化而突然改變,甚至對外道的限制更加重了,時常讓他們喘不過氣。
「不離開嗎?」他們每日都在詢問名義上的女王,耐心快要告罄。
「我會留下。」下令撤退的艾麗與【鏡子】交換情報後,決定留下來看看最後的結局,儘管沒有任何人領情,艾麗也認為這是她的義務。
「或許那個人是我。」【鏡子】神色複雜的對著單獨留下的外道女王這麼說,「我曾經害怕你奪走祂,所以想著讓你離開。」
對於曾經的驅逐,經歷多年纏鬥下,艾麗倒是已經想開。
「比起道歉,還不如祈禱這場討伐能成功喚回女神。」
然而奇蹟沒有發生,或許是因為願意聽取願望的女神已經徹底離去,他們的願望才不被聆聽,無人實現。
***
來自域外的外道也有人如她一般留下,比如為了追尋樂園而來,自稱觀測者的三名怪人。
作為領頭人的紫苑曾經是研究人員,聽聞他們的猜測後提出了新的方向。
「為什麼是故事之神?」
故事本身平平無奇,但凡經他講述就能鮮活地讓人如臨其境。
「為什麼同樣來自域外,但所有外道對他的來歷都所知不詳?」
故事之神是誕生自床邊故事的弱小神祉,面對其他強大的外道也只能東躲西藏,盡量不與他人正面接觸。
「為什麼這樣長年躲藏的人,會願意獨身去敵陣見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他有豐沛的好奇心,哪天就這樣死去也不奇......奇怪?
「為什麼你被逐出虹域後第一個遇見的是他?」明明是漂泊不定又善於躲藏的外道。
簡直就像專程等待她似的,等待並護送她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艾麗突然意識到,自己對身邊陪伴許久的故事之神毫無理解。
意識到之後,她忍不住追尋故事之神的過往,追尋印象裡曾與祂交談過的外道,奇怪的是,故事之神自稱是從虹域之外到來,外道間卻從來沒聽聞過祂的傳言。
所有人對祂的印象都停留在外道女王(艾麗)身邊的親近之人,關於祂的過往、親疏之人、嗜好興趣,一問之下竟是無人知曉。
甚至分辨下來,與故事之神最親近的只有艾麗自己,
「我早說過,您該遠離不知底細的傢伙。」紅帽子說著沒有用處的事後抱怨。
艾麗一路尋來,後來她拾起故事之神遺留的[手扎],祂過往的言行才逐漸變得具體起來。
祂似乎的確是帶著任務而來,甚至說,祂或許與觀測者相似地來自更遙遠之處。
「既然您是那位女神所分出的記憶,或許祂也與女神有某種聯繫。」紫苑下了這樣的結論,【鏡子】與艾麗都陷入沉默,但似乎也找不到其他解釋。
在討伐隊成功討伐魔王後,眾人來不及沉浸在喜悅中,失去女神的柱庭便發布了女神消失的消息。
即使因討伐一役被虹域中人捧為四賢,女神身邊的眷屬們依然各有沉湎舊日回憶的方法,每個人都不認命,努力探尋各種方法試圖喚回曾經的女神。
【鏡子】一邊見證其他人的選擇,她望向外道撤離虹域後卻仍留下的艾麗,發出邀請,艾麗欣然應允。
【鏡子】利用分裂的權能開闢出諸多小世界,艾麗則作為她的眼睛與手足無數次前往這些世界,無所不用其極,搜尋女神可能遺落的碎片。
他們沒有人放棄,作為外道歸來虹域的她,也沒有理由放棄。
她既然前來便不願空手而回,不再是為了實現願望或為了改善外道的生活,她也想知曉故事之神與女神獲得的那個答案。
她將混亂帶予虹域,一貫平靜的樂園因她而分裂,而後外道離去,觀測者與其他眷屬也跟著離去,但虹域的時間不會因女神消失而停滯,哀哀聲不會因始作俑者逃離而消失。
艾麗始終抱持著種種難以釋懷,走上一條不為人所知的救贖與贖罪之路。
--而故事,在不為人知的影子中靜靜走到下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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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驗指南Ch.4 Causality(因果)>
初生之時她睜開雙眼,首度正視這個世界時只吐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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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驗指南Ch.3 Erlkönig (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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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驗指南Ch.2 Observers(觀測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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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計劃的發起人死去了,意味著這座城市逃離死亡的計劃又一次失敗了。
這項計畫從五十年前發起,至今還未能公開讓人足以信服的數據,不透明與黑箱程度一直是城中議會反對派樂以攻訐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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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曾存在能實現一切願望的溫柔女神。
很久很久以後,世上僅存以試煉及痛楚帶來悲劇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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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墮入深闇的房間內,隱約可見傢俱的輪廓。
一桌,一椅,一床,俱是深淺不一的灰白,精簡樸素的擺設總能令上門作客的人嚇一跳,僅有床頭的數字鐘閃爍著瑩黃色的微光,一點也不願合群。
數字鐘顯示的時間的六點差三分。
毫無生氣的房間中,層疊起伏著幾乎細不可聞的輕淺呼吸,也唯有這點能作證房中人不是死物。
六點差一分。
厚重窗簾後開始透出微紅的亮光,從窗縫細密的滲入,就像窗簾綴著金邊。
六點零分一到,房內乍然響起機器運轉的聲音,比呼吸聲略重,在空曠的空間裡游走自如宛如混響。
--下載程序開啟,正在載入雲端存儲靈長類思緒中樞驅動系統......載入完成。
--全身掃描完成,正在載入全身設置.......載入完成。
--進入下一階段安裝程序......正在載入系統設置早安語。
--晨安,感謝明黃色的魔法少女,讓今天的我也能無病無災的醒來。
早晨七點半。
這個時間點上,上班路必經的十字路口向來人聲嘈雜,交錯著引擎聲、交談聲,間或穿插剎車聲與咒罵聲,各種不同的聲音塞得熱鬧非凡,也有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的疾步快走,偶爾低頭關注時間,專注思索自身的事情。
今日的十字路口似乎格外不同
與往日情況相左,今天這樣的沉默似乎格外擴散,明明是擠滿通勤人潮的地方,此刻卻安靜的過分,只剩由遠及近的救護車聲,和青年罵罵咧咧的碎碎唸。
起因是五分鐘前響起異常刺耳的尖叫聲。
青年騎著機車趕著上班,被小路上岔出卻未減速的轎車直直撞上,機車滑行撞上路邊行道樹,車頭全毀,而在那之前,青年已經飛出駕駛的位置,摔倒在地上的身體頸部歪成讓人光看就能感到不適的角度。
青年的罵聲是從隨身不離的攜帶裝置上傳來的。
停下通勤腳步的人群沉默的目送救護人員帶走青年的身體,也帶走喋喋不休的行動裝置,彷彿被人按下暫停鍵而停滯的時間重新行走,在那之後是與往日無二的熟悉光景,日常再度回歸正軌。
這其中也有少部分的人,抬頭看向十字路口上方碩大的電視牆。
一塊塊螢幕組成的電視牆上,穿著水藍色系服飾的少女正充滿元氣的唱跳著,驅走人群心中剩餘的不安,讓他們能繼續抬腳啟程,不備阻擾的維持他們的生活。
--感謝水藍色的魔法少女,讓這座城市再也沒有死亡。
這個城市裡是沒有「死亡」這個概念的。
觀賞從別處前來的人們對此感到驚詫的表情,也逐漸成為這座城市裡的人們生活的趣味。
凡是進入城市的人,必會進行個人信息的登錄,只有這座城市管轄的方式,與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個人信息的登錄手續細緻到令人髮指。
這是一座由魔法少女庇護的城市,與其說這裡的人們信仰愛與勇氣創造的奇蹟,不如說他們相信的是由嚴謹數據與統計歸納而成的科學。
這種毫無理想可言冷冰冰的答案,也是讓外地人吃驚的一點。
畢竟科學發展到極致以後,展現出來的成果在無法理解的人眼中,確實跟魔法沒有兩樣。
只要搭載運輸工具就能快速縮減抵達目的地的時間,只要拿出平平無奇的四方形魔法小卡,不只能獲得快樂,還能作為通往特殊房間的鑰匙。
她面無表情走過一片白色的無機質通道,取出識別卡在門禁管制處刷了一下。
--身分驗證成功,歡迎歸來,余郁。
滴的一聲,大門迅速滑開。
展露在眼前的,是與通道近似的另一種無機質空間,僅僅注重實用性的緣故,處處裸露著不知用途的奇怪管線,複雜紛亂得像座叢林迷宮。
當然,最為顯眼的是坐臥在眼前的"人",零件被拆得七零八落鋪滿一地,一隻手垂在地上,手指隱隱抽蓄,另一隻手重複著抓握的動作。
對方正一臉忿忿地瞪視她,口型一張一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余郁站著看了整整五分多鐘,才會意她的意思,在這期間,對方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不過余郁自認為錯不在自己。
簡簡單單的「快來幫我」四個字,被對方高速又反覆的訟唸不休,配上憤怒的神情,怎麼看都看某種新型態詛咒,她當然要好好停下欣賞一番。
晚上六點,準時到家,攜帶著晚餐份量的戰利品,步履昂揚的踏入一塵不染的廚房。
然後在差點炸爐,並再度達到讓火焰竄升抽油煙機的成就之後,灰溜溜的決定點個外賣隨便打發。
晚上七點。
攜帶裝置隨即談出預設好的節目上映提醒,小小的螢幕上是身著水藍色系服飾的少女充滿元氣的唱唱跳跳,絲毫看不出剛才離開前看見的頹態。
畢竟是預先錄製的節目。
螢幕裡的她絲毫看不出是個性格惡劣、常常頤指氣使亂指揮人、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哭就是在尖叫抓狂的路上,毫不講理又沒有甚麼安全感,極度害怕寂寞的孩子。
水藍色的魔法少女水色,是無藥可救的強迫與自虐症患者,還有嚴重憂鬱症藥物成癮的惡習,說出哪一點都足以毀滅所有人對於魔法少女的美好信仰。
所以她只要面對鏡頭就會"變身"。
不僅逼迫自己戴上開朗正氣的笑容面具,每天洋溢朝氣的向大家說早安,還要定時定點開直播。
而余郁是這樣一個快要壞掉的魔法少女的維護人員。
明明是個虛擬出來的軟體,卻抱持著這麼強烈的,想要帶給人們歡笑、守護平凡日常的幻想英雄思想。
簡直就像是,傳聞中的『名為神的惡魔』對她下了蠱一樣。
也讓像余郁這樣的人難以放下,甘願為了虛擬程式的形象維護工程而日興夜寐。
余郁的手機跳出警示的對話框,點選確認後傳來水色歇斯底里的大叫。
「為什麼!這群白癡!永遠不看紅綠燈就過馬路!」
「跳樓甘我屁事!為什麼要老娘幫她擦屁股!愛跳就給我死!」
「復原個屁!都碎成豆腐渣渣了,老天爺給我下場雨沖到下水溝去!」
只要有人"不小心死亡",水色就能一通電話咒罵一小時,城市太大,她還要從死神掌心撈起所有人,更別提是在這座城市,總是有新奇的白痴想嘗嘗不會死的滋味。
為了解決這點兼發洩怒氣,水色不斷增加蓄意找死的人的刑罰,具體表現在隨意調升的治療電擊強度,只要敢找死,即使能復活也要讓人活脫一層皮。
然而還是有人尋死。
除了少數故意以外,本來這個社會的運行就不是一絲不苟,總有各種機會能讓人用各種方式花樣百出的死去。
為了徹底消除死亡的隱憂,誕生出了水色。
虛擬形象是水藍色魔法少女,兼職帶給人元氣的電視偶像,實際名稱是靈長類思緒中樞系統存儲中心,
說白話點,就是個能夠掌管所有人大腦的雲端儲存中心。
如果一個人能夠將自己的大腦,包含過去的記憶與現在的思緒全部上傳到某個地方儲存,並在肉體老化或者死亡後提取出來,植入嶄新的身體內,那麼就相當於克服了死亡,並能擁抱無限的未來。
事實上,水色與明黃色的魔法少女做到了在這之上的事情。
回到上面的假設,設想那個上傳中心被駭客......入侵呢?又或是因為政治與公司高層角力種種因素,不再公正與令人安心呢?
她們不僅是程序的執行者,還是公義的維護者。
這是人類所做不到的,日復一日執行相同枯燥的程序,忍受反覆無聊的套路,始終秉持公義與無私,只要輸入正確的固有公式便能不受任何事物影響,為了異族的"生死"堅定執行。
所以儘管水色壞得如此具體,也沒有被放棄,誰能不為這飛蛾撲火般的信仰動容呢?
狂躁不休的水色突然噤聲,沉黑的面孔被另一個對話框覆蓋,只好扒著對話框的邊角,邁著小短腿奮力向上跳,看著怪可憐的。
「抱歉,余郁,水色在你這邊嗎?她剛才直播開著就突然跑掉了」
「晚安,長生。」
明黃色系造型的女孩子冷淡的點點頭,沒有更多的寒暄,揪著還想吵鬧的水色撤離余郁的攜帶裝置。
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五。
......有關於水色的喋喋不休先到此告一段落。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平時想起厭煩不已,一但清靜下來,耳邊沒有了絮絮叨叨的聲音之後,反而盡是想起一些瑣碎的小事,不知不覺日記就越寫越厚。
畢竟她們能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十二點,余郁準時躺上床。
--偵測到使用者有休眠意圖,將在腦波進入中層狀態後上傳本日思緒及記憶。
--載入使用者設定晚安招呼語。
--晚安,希望明天水色不要生氣,希望能放假。
無論是明天、後天,之後的日子她大概都會同樣被名為魔法少女的存在任性使喚,像陀螺般轉個不停,忙碌到想對這無常人世發出嘆息......也同樣充實感激的日子。
感謝魔法少女,讓她能持續過得免受災病所苦,平凡又無趣的日子。
......以及,感謝『最初的魔法少女/名為神的惡魔』,讓這座城市的信仰得以誕生。
<某魔法少女手扎——虛擬信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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